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
那个总是眯着眼睛、枪法如神、喜欢和自己斗嘴比试的家伙。
两人同年入伍,同年进侦察连,同年被选入这支特殊部队。
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挨连长骂,一起偷喝炊事班的酒。
比枪法,比格斗,比越野,比爆破……什么都比。
互有胜负,谁也不服谁。
这次出任务前,他们还打赌,看这次谁立的功多。
输的人,要替赢的人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现在……
你他妈耍赖啊。
铁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到连长的双手在用力按压他的胸口,试图止血。
但没用的。
他自己清楚。
这种伤,在这种地方,没救了。
肺被刺穿,心脏受损,内出血严重……就算现在立刻躺在最好的手术台上,希望也渺茫。
何况是在这地下近百米的古墓里。
耳边,连长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影子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只有那尊石像破坏祭坛的轰鸣声,依旧清晰。
不能……
不能让这石头怪物,把大家都害死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般,在铁砧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中,猛地亮起。
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火星。
迅速燎原。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
看向自己胸前。
作战服已经破烂,里面的防弹插板也在刚才的撞击中变形碎裂。
但……他的背包,还背在身后。
背包里,有弹药,有装备。
还有……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和鹰眼同规格的烈性炸药。
铁砧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
更多的鲜血涌出。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明亮得吓人。
他看向正在焦急按压他伤口、虎目含泪的林锐,张了张嘴。
“连……长……”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铁砧!坚持住!别说话!保存体力!”林锐吼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找止血带,但铁砧胸口的伤太重,止血带根本没用。
“没……用了……”铁砧艰难地摇头,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我……自己……清楚……”
“放屁!你给我挺住!”林锐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铁砧却笑了。
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又格外……释然。
“鹰眼……那小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俩……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林锐一愣。
影子也愣住了。
“他……走得太快……不够意思……”
铁砧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林锐的手臂。
那只手沾满鲜血,冰冷,却异常用力。
“连长……帮我……个忙……”
林锐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把我……背包……扯下来……挂……胸前……”
铁砧的眼神,飘向了那尊还在肆虐的石像。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林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瞳孔骤然收缩。
“铁砧!你……”
“快……”铁砧催促,手用力捏了一下林锐的手臂,“没……时间了……”
林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铁砧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坚定,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
只有赴死的决然。
和……一丝淡淡的、对战友的怀念。
林锐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不行。
他想说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