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线香插进一个破旧的小陶土碗里。
“丫丫,磕头。”妇人轻声出言。
小女孩双手贴地,脑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她不知道大人们口中敬畏的王法是什么,也不知道镇魔司千户是多大的官。
她只记得在那个滚烫的地狱里,是这个人斩开铁笼,用这件黑衣服挡住了所有的绝望。
外围一直安静观望的百姓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数十人、数百人、数千人。成片成片的人群双膝弯曲,黑压压地跪倒在地。
……
香火的青烟升起。
广场外围,一座保存完好的三层酒楼飞檐上。
百户赵林披甲带刀,双手按在石栏上,静静看着下方胡仙庙废墟上的这一幕。
那乌压压一片跪伏的人海,那粗糙却极具压迫感的石像,让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三天前,大人下令放粮分地。那些被关在大牢里的账房在镇魔司制式长刀的架脖恐吓下,没日没夜地重造名册。粮食、地契全塞到了这些平民手里。
当时赵林站在街角,看着那些平民抱着粮食瑟瑟发抖,心里还在想,这群麻木了几十年的百姓,拿到东西估计也就是跑回家锁死房门,提心吊胆过日子。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这群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天的平民,硬是顶着寒风,连夜把这些大妖的残骸和沉重的黑石搬过来,建了这么大一尊石像。
他在青州镇魔司当差多年。见过各种心狠手辣的武夫,也见过道貌岸然的高官。
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活阎王。
赵林亲眼看着大人纯靠拳头生生锤烂涂山暝的脑袋,一刀刀斩杀三大世家的家主……
这手段,魔头看了都得直咽唾沫。
但在平阳城这几万活下来的百姓眼里,大人根本不是魔头,而是破开几十年黑夜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