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心里一阵复杂,浮游山的人确实讲规矩,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滥杀无辜,这一点,跟赵元庆说的一样。
赵武水问他:“赵教习,现在怎么办?”
他看了看四周,脑子飞快转着,叶蝉知道自己还活着,肯定会天罗地网地搜寻,现在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什么也干不了,抬头看向远处,那边是玉山的方向,连绵的山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他对两个人说:“你们俩去医院,照看着,我自己想办法往西走,进玉山躲一阵。”
赵武山急了:“赵教习,你一个人……”
他摆摆手,打断他:“叶蝉的目标是我,你们跟着我反而危险,孩子那边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或者撑不过去,你们一定联系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明白他说的是对的,赵武山用力点点头,说:“赵教习,你千万小心。”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赵武山和赵武水互相搀扶着,慢慢朝林子外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眉头慢慢拧起来。
天眼还开着,刚才他无意中扫过两个人的脚底,看见了两个黑色的小东西,藏在鞋垫里面,隐约闪着微弱的信号。
定位器!
赵武山和赵武水的鞋里,有定位器。
是赵家为了追踪他们,还是为了保障出任务的子弟安全特意装的?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取代。
他不敢往下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往后退了几步,钻进另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里,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天眼一直盯着刚才两兄弟离开的方向。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影突然从林子那边冲出来,正是叶蝉,只见他停在刚才几个人站过的地方,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朝着西边追去。
那个方向,正是赵建国刚才说要去的方向,他蹲在灌木丛里,看着叶蝉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刚才对赵武山和赵武水说的话,本来就是试探,他想看看赵家到底能不能信,看看这两个人会不会出卖他,结果,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叶蝉果然朝着西边追过去了。
赵家不能信了。
他蹲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本来以为有谢老这层关系,赵家是可靠的盟友,可以借他们的力量对抗浮游山,保护家里人,谁曾想,赵家才是出卖他最狠的人。
可他想不通。
浮游山知道他在这里,那顾兮兮两个孩子的事,难道不是周岘干的,是赵家干的?可赵家跟浮游山勾结,为的是什么?他身上有他们想要的通背拳拳谱,也说过会交给他们,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出卖他?
更想不通的是,如果赵家真想杀他,刚才叶蝉动手的时候,赵武山和赵武水为什么还要拼死拦住?如果不是他们俩拼死挡住叶蝉,他根本跑不掉。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家已经不能信了,甚至谢老、谢星鸢都不能信了,他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被浮游山追杀,被赵家出卖,还被周岘在暗处盯着。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把主扳指,招陵说过,可以用扳指换他一个人情,无条件答应一件事,之前听赵武山两兄弟介绍过,招陵这人虽然也是摸金校尉,但跟老土门不一样,讲规矩,重承诺,实力也够硬,或许,可以试一试。
反正扳指在他手里,留着也是个烫手山芋,他低头往后走去,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招陵,刚走出几步,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元庆,心里一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
“小赵!”赵元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你现在怎么样?我已经亲自动身往都江赶了,等我到了,一定可以护住你!”
听着这话,他心里冷笑,但语气却装得十分凝重:“老爷子,我刚摆脱叶蝉的追杀,碰见赵武山兄弟俩了,他们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我让他们俩先去医院保护我家里人了,我自己准备去山里躲两天。”
赵元庆松了口气,又问:“你对玉山熟悉不熟悉?准备躲到什么地方?到时候我来了好去找你。”
“不用了。老爷子,您一定要保护好我家里人就行,没必要因为我一个人去跟浮游山死磕,到时候牵连整个家族,我在玉山躲两天,这两天我会把拳谱写出来,玉山山顶有个亭子,我会把拳谱藏到亭子周围的砖底下,算是报答您这番恩情了。”
赵元庆急了,声音都高了:“小赵,不能这么说!你千万保护好自己,一切等我过来!”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疲惫:“老爷子,不用了,如果我中途被人杀了,那没办法,这拳谱写不了,也请您别怪我。”
赵元庆连声说不会的,一定会保护好他,让他一定要撑住,赵建国嗯嗯啊啊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夜色里,望着前面黑漆漆的玉山方向。
刚才那番话,是他故意说的,他需要时间,赵元庆想要拳谱,但又出卖他,这中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有拳谱勾着,赵元庆这两天应该不会再出卖他的消息,至少在他把拳谱“写完”之前不会。
两天时间,他要在这两天里,把事情办妥。
他再次拨通袁老的电话,那头接起来,袁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建国?”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袁老,我被赵家出卖了,具体情况来不及细说,您务必小心赵家的人,这两天他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但我这边如果进展顺利,会有一个叫招陵的人去保护家里人,如果实在不行,两天后我也会回去,跟他们做个了结。”
袁老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建国,我这边只能尽力周旋,对方都是武者,我有心无力,你明白吧?”
“我明白,谢谢袁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抽出来,扔进路边的草丛里,现在不能再用这个号了,怕赵家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他快步往前走去,方向不是玉山,而是另一个地方,那个废弃的化肥厂。
化肥厂在都江市郊区,距离城市比较近,周围荒凉没人,正适合他暂时躲避,他对那个地方也熟悉,上次去救赵怀瑾,后来救鱼鱼,都在那儿。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都快亮了,他才摸进化肥厂。
破旧的厂房,倒塌的围墙,荒草丛生的空地,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靠墙坐下,大口喘气,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陆沉那部手机,把卡换上去,登上暗网。
找到招陵的账号,点开对话框,他开始打字。
“把主扳指在我手里,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保护我家里人。”
发送出去,然后他握着手机静静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对话框里一直没有回应,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屏幕,不敢放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足足四个多小时,对话框终于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