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下方最上层抽屉的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我试着拉开最末端的抽屉——隐秘物品通常藏在不方便开启的地方。果然,拉动第三个抽屉时,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与另外两个不同,甚至能听到里面物品晃动的声响。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取出,只有三样:社长印章、一张去年的报纸,以及两个带相框的照片。
相框是最常见的原木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背后的支撑架收着,看来以前是摆放在桌面上的,后来因某些原因不愿再常看到。里面是两张合照,一张三人的,一张四人的。三人合照里,被围在中间的人虽然脸庞稚嫩、眉眼未完全长开,却一眼能认出是小时候的“我”;身旁站着的一男一女和“我”面容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我”的父母吧。
四人合照里,除了一家三口还多了一位女性,仔细辨认才看出是秘书小姐。
照片里的秘书小姐紧紧挨着妈妈,两人年龄相仿,一头黑发,目光温柔又坚定;看场景,像是某次家庭聚餐的留影。
放下相框摊开报纸,里面夹着个信封。
拿开遮住报道的信封,上面登的是一场飞机坠毁事件:2021年5月4日下午6时56分,日本航空公司123号波音747型客机在与羽田机场失去联系2分钟后,从机场控制室的雷达屏幕上消失。7时19分,各方确认该机坠毁于群马县上野村附近的高山地带。遇难者共524人,除两名空乘幸存外,其余全部身亡。
单看报纸有些一头雾水。
把报纸推到一边,暂时放下冰袋,拽过信封抽出信纸,却愈发困惑。
纸张上布满不规则的折痕和褶皱,显然曾被人揉成一团;这些痕迹在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我努力捋平,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平整,甚至部分字迹被水滴晕开、扩散,变得模糊不清。
从依稀可见的残存字迹里,能看出这是妈妈匆忙留给“我”的信。
亲爱的葵:
请原谅爸爸妈妈,在你成年礼的前一天离家去处理工作,没法和你一起准备典礼。我们知道你期待了很久,但公司有事,必须现在去羽田机场,很可能明晚没法按时参加,不能陪你见证这美好的时刻。
二十年前,妈妈和现在的葵一样大,你的到来让爸爸妈妈变得更完整。
我们一起度过的亲密时光,是爸爸妈妈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明天过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闯,但一定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累了的话,我们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祝葵20岁生日快乐!
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自从外公去世后再也没有亲人,也再也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我竟有些羡慕“我自己”。
这封信的字迹虽已模糊,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爱意却清晰可感。我轻轻摩挲着信纸,仿佛能触摸到妈妈写下这些文字时指尖的温度。信纸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或许在某个孤独的夜晚,原来的清水葵也曾像我现在这样,捧着这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试图从字里行间汲取温暖。
“社长,您没事吧?”早川秘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咖啡。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可那股似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好像再次浮现,让人失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