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芷瑶与许愿一次次以命相搏，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放弃，拼尽全力护住残存平民时，他心中的震撼与无地自容；

最后，是渡千骸降临后，那视众生如蝼蚁、颠倒黑白的冰冷霸道，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该怎么写，你清楚”。

他一辈子都在妥协，一辈子都在权衡，一辈子都在当一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渡千骸！”

十几年官场沉浮磨平的棱角，几十年谨小慎微压弯的脊梁，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迎着渡千骸死神般的目光，一步，一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陈明，以大洛市猎人协会分部B级负责人，及本城最高治安长官的身份，正式告知你——你不能带走他们！更不能杀他们！”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这座城！看看这满地的血！看看那干涸的血河里，到现在还没散尽的怨魂！”

“屠城炼花，发动亡灵领域，献祭无数无辜生灵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儿子，渡彼岸！是他！是他为了一己私欲，把大洛市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两个，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是为了救下这座城市还活着的人，才拼上性命，跟那个疯子战斗！他们是英雄！是拯救了剩下几百万人命的英雄！不是罪人！！”

“而你！你儿子做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以你的权势，以你的能力，渡彼岸炼制地狱之花这种禁忌之物，你会毫不知情？你只是纵容！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现在他死了，你就要让英雄给他背黑锅，偿命吗？！”

“更何况，江家的江晨也到场了，他也看到了这一切！他背后是华夏文明学院的大贤者！这件事，纸永远包不住火！”

“你今天就算在这里杀光我们，毁了所有证据，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总有人会知道真相！总有人会记得，今夜是谁屠了城，又是谁……豁出命去，想救人！”

渡千骸静静地听着。

幽蓝的魂火平静地燃烧，倒映着陈明激动到扭曲的面容，仿佛在看一个滑稽幼稚的小丑。

“英雄？罪人？真相？”

“陈明，你在猎人协会厮混半生，坐到了一市负责人的位置，我以为，你至少该懂点规矩，活明白了些。现在看来，你还是没活明白。”

“本座刚才，给了你一条活路。报告怎么写，位子怎么坐，你的命怎么保，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