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快没了,水快没了,药快没了。医院里挤满了伤员,但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他们死。街上到处是尸体,没人埋,被野狗啃。
林溪还在拍。她拍那些饿死的人,拍那些病死的人,拍那些在废墟里等死的人。她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相机里的储存卡全部用完。
有一天,她正在拍一个死去的孩子,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林溪!林溪!”
她回过头,看见奥马尔正朝她跑来,满脸是汗。
“怎么了?”
奥马尔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莱拉……莱拉被炸了。”
七
林溪跟着奥马尔跑向那个临时学校。
跑到的时候,她看见的是地狱。
那几顶帐篷已经没了,只剩一堆碎布和焦黑的土地。地上到处是尸体,小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那些尸体中间翻找。
林溪站在那里,双腿发软。
她看见一个老师蹲在地上,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她认识,是昨天拍照的那个男孩,七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看见一个母亲跪在废墟里,用手挖着那些碎砖,指甲都挖没了,血淋淋的。
她看见一具小小的尸体,脸已经被炸得看不清了,但手里还攥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布娃娃。
林溪走过去,跪下来,看着那个布娃娃。
那是她送给莱拉的那个。
太爷爷的。
一百五十五年的那个。
莱拉的手紧紧攥着它,到死都没有松开。
林溪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八
那天晚上,林溪一个人坐在废墟里,抱着那个布娃娃。
它已经被血染红了。莱拉的血。
林溪看着它,眼泪流个不停。
“太爷爷,”她轻声说,“莱拉走了。”
布娃娃没有回答。
但它还在。
它还在替她看着。
她想起莱拉说过的话:“它说,每个人都会走。但它还在。”
是的。
它还在。
它还会继续。
替太爷爷看着,替外婆看着,替妈妈看着,替她看着,替莱拉看着。
永远看着。
九
第二天,林溪和奥马尔把莱拉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
“莱拉,二〇一五—二〇二五。她写日记。”
她写日记。
就这四个字。
林溪站在那个小小的坟前,手里捧着那个染血的布娃娃。
“莱拉,”她轻声说,“你被记住了。”
奥马尔站在旁边,眼睛里也有泪。
“林溪,”他说,“那个布娃娃……”
林溪低下头,看着它。
“它会继续的,”她说,“替莱拉看着。”
她把布娃娃放进口袋里,和那台莱卡、那枚徽章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但她知道,太阳在那里。
莱拉也在那里。
十
二〇二五年九月,林溪终于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信号很差,断断续续。
“妈……”
“溪溪。”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弱,但还能听出来。
“妈,莱拉死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写日记的女孩?”
“嗯。”
“布娃娃呢?”
“还在。”
林晚轻轻叹了口气。
“溪溪,你要记住。那个布娃娃,不是你的,也不是莱拉的。它是所有人的。它替每一个人看着。”
林溪握着手机,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想你。”
“我知道。”
“妈,你撑住。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晚说:“溪溪,妈可能等不到你了。”
林溪的心猛地抽紧。
“妈——”
“听我说,”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太爷爷说过一句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妈要是走了,你别难过。你记得妈,妈就没消失。”
林溪哭得说不出话来。
“溪溪,”林晚说,“你拍的那些照片,记得带回来。放在那个箱子里。和太爷爷的、外婆的、爸爸的、梅的、卡里姆的、阿米尔的放在一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