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星辰(3 / 4)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林晚把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拿出那台莱卡——林卫国的,梅的,卡里姆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台。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相机,挂在胸前。

她拿出那枚徽章——卡里姆的那枚,托马斯的,威廉的,一百多年的那枚。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徽章,放进口袋。

她拿出那个布娃娃——最老的那个,林墨卿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她递给林溪。

“带着。”

林溪接过布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

最后,林晚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太爷爷写的,”林晚说,“一九一八年,凡尔登。他写给后人。我翻译出来了。”

林溪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后来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们死了,你活着。

记住我们。记住那些和我们一起死的人。

不是因为我们伟大,是因为我们存在过。

林墨卿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林溪读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妈,”她说,“我走了。”

林晚点点头。

“去吧。”

十二

二〇二四年九月,加沙。

林溪坐在一辆破旧的救护车里,往边境开。车里还有几个医生,都是志愿者,脸上全是疲惫。窗外是黄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几栋被炸毁的房子。

车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边境。

边境线上挤满了人,都是逃难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的背着行李,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抬着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林溪下了车,举起相机,开始拍。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个声音,和她太爷爷一百五十多年前按下的快门,一模一样。

十三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一直在加沙。

她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亲人的老人,拍那些死在路上的孩子。她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相机里的储存卡全部用完。

有一天,她在一条街上拍照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她。

“林溪!”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朝她跑来。那人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娃娃。

“你是……林溪?”他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林溪点点头。

“我是奥马尔,”他说,“卡里姆救过我。二〇一二年,霍姆斯。”

林溪愣住了。

卡里姆。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听了无数遍的名字。

“卡里姆……他……”

奥马尔点点头。

“他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布娃娃。我一直在找你们。”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个布娃娃,递给林溪。

林溪接过来,看着那个布娃娃。它很破旧了,和她那个一模一样。两个布娃娃,并排放在她手里。

一百五十四年了。

从林墨卿开始,到现在。

它们又在一起了。

十四

那天晚上,他们躲在一个地下室里,互相讲故事。

奥马尔告诉她,卡里姆救了他之后,把他送到土耳其,托人照顾。他长大了,学了摄影,当了记者。他一直带着那个布娃娃,像带着卡里姆的命。

“卡里姆说,”奥马尔说,“这个布娃娃,是一个中国记者传下来的。传了一百多年,传到他手上。他把它给了我。”

林溪点点头。

“他说的那个中国记者,是我太爷爷。”

奥马尔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家,拍了一百多年?”

林溪点点头。

“从一八七〇年开始,到现在。十一个人,十二代人。”

奥马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能加入吗?”

林溪看着他。

“你也拍。”

“我也拍,”奥马尔说,“像卡里姆一样,像你太爷爷一样。”

林溪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递给奥马尔。

“这是卡里姆的,”她说,“托马斯的,威廉的,一百多年的。现在给你。”

奥马尔接过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

徽章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十五

二〇二四年十月,加沙的战火还在继续。

林溪和奥马尔每天都在拍。他们拍那些被炸死的人,拍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拍那些永远看不见和平的人。

有一天,他们在医院里拍照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

那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死了。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空。那种空,林溪见过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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