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开始拍了。
她拍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医生,累得靠在墙边就睡着了。她拍那些被隔离的老人,隔着窗户和家人视频。她拍那些志愿者,骑着电动车送菜送药。
她拍了很多,发到网上。有人点赞,有人转发,也有人骂她蹭热度。
她问妈妈:“为什么有人骂我?”
林晚说:“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做什么都有人骂。但你要知道,你做的对不对。”
“怎么知道对不对?”
“你问自己,”林晚说,“那些你拍的人,他们希望被拍吗?你拍的东西,是真的吗?你让别人看见的,是他们该看见的吗?”
林溪想了很久。
“我觉得……是真的,”她说,“那些人,那些事,真的发生了。”
林晚点点头。
“那就够了。”
八
二〇二一年,林晚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伊斯坦布尔寄来的,落款是卡里姆的房东。信很短:
“林女士:
卡里姆先生于二〇二一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走得很安详。
他留给您一封信。随信附上。
他的遗物按照他的遗嘱,寄给您保管。
节哀。
艾哈迈德”
林晚的手在发抖。她拆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林晚:
我走了。去找梅了,去找阿米尔了,去找林卫国了。
那台莱卡,我留给你了。是林卫国的那台,一百五十多年那台。
那些徽章,也都在箱子里了。十枚。十个人。
我拍了四十年,够了。
你继续。
卡里姆”
林晚读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包裹到了。里面是那台莱卡相机——林卫国的,梅的,卡里姆的。还有一封信,是卡里姆最后写的:
“林晚:
相机给你。用它继续拍。
那些徽章,那些笔记本,那些照片,都在你那里了。
一百六十年了。从你太爷爷开始,到阿米尔,到我。
你是下一个。
卡里姆”
九
林溪看着那台相机,眼睛亮亮的。
“妈,这就是那台莱卡?”
林晚点点头。
“我能看看吗?”
林晚把相机递给她。林溪接过来,轻轻抚摸着那些磕碰的痕迹。一百六十年了,这台相机见证了多少战争,多少死亡,多少需要被记住的人。
“妈,”她说,“我想学拍照。”
林晚看着她。
“像你一样,”林溪说,“像太爷爷一样。”
林晚沉默了很久。
“会很苦,”她说,“会怕,会累,会看见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窗外,上海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那些星星,在那里。
十
二〇二二年,俄乌战争爆发。
林晚每天看新闻,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揪得紧紧的。那些被炸毁的房子,那些逃难的人,那些死在路上的孩子。和她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林溪也在看。
“妈,”她说,“我想去。”
林晚看着她。
“乌克兰,”林溪说,“我想去拍。”
林晚沉默了很久。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