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纸鸢(4 / 4)

最后一个溃兵跑过来的时候,她终于拦住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没有底的洞。

“北平怎么样了?”林慕青问。

那士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没了。都……没了。”

“你们长官呢?”

“死了。都死了。”

林慕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卢沟桥呢?”

那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卢沟桥……还在。”

“还在?”

“桥还在,”那士兵说,“守桥的人,没了。”

他挣脱林慕青的手,继续往前跑,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田野里。

林慕青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妈,”她轻声说,“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林慕青摇摇头:“不用了。我们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时代结束了,”林慕青说,“也看见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十六

八月,他们回到上海。

那是一座已经变了样的城市。到处是难民,到处是伤兵,到处是那些从北方逃来的人。报纸上天天都是前线的消息——南口失守,张家口失守,大同失守。日本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林慕青每天写稿,每天发稿。她把在卢沟桥看见的一切都写了下来——那些年轻士兵的脸,那个说“记着我们”的年轻人,那个等儿子回家的大娘。她知道这些稿子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她还是要写。

林晚也在写。她已经记满了五个笔记本,每一个本子都是那些她见过的人,那些她听过的话,那些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瞬间。

有一天,林晚问她:“妈,我们写的这些,真的有人看吗?”

林慕青想了想,说:“现在也许没人看。但以后会有人看的。”

“什么时候?”

“等战争结束了,”林慕青说,“等那些活着的人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些死去的人,是怎么死的。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来找这些东西。”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战永远不结束呢?”

林慕青看着她,轻轻笑了。

“那我们就一直记下去。记到死。记到有人接我们的班。”

她指着林晚手里的那个布娃娃:“就像你爷爷把那个留给你一样。”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它已经很旧很旧了,眼睛掉了一颗,棉花露在外面,但林晚一直带着它,像爷爷还在身边。

她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十七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上海陷落。

林慕青带着林晚和沈亦云,挤上了最后一班去香港的船。

船开出吴淞口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那座她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城市,正在被战火吞噬。她能看见远处的浓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炮声。

林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

“妈,”她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慕青沉默了很久。

“会,”她最后说,“一定会。”

“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日本人赶走的那一天。”

林晚没有再问。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海岸线,看着那座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城市。

海风吹过来,很冷。

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十八

一九三八年,武汉。

一九三九年,重庆。

一九四〇年,延安。

林慕青和林晚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记了一本又一本。她们看见那些从沦陷区逃出来的难民,看见那些奔赴前线的年轻人,看见那些在轰炸中死去的人。她们也看见那些在后方坚持抗战的人,看见那些在窑洞里写文章的作家,看见那些在街头募捐的学生。

一九四〇年冬天,她们在重庆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美国人,穿着旧军装,拿着相机,在轰炸后的废墟里拍照。他拍得很专注,像那些废墟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林晚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尘土的脸。他打量着林晚,突然笑了。

“你是林慕青的女儿吧?”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林晚愣住了:“你认识我妈妈?”

“我不认识,”那个人说,“但我认识你爷爷。林墨卿。一九一八年,凡尔登。我见过他。”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你是谁?”

那个人伸出手:“我叫罗伯特·卡帕。我是个摄影师。”

【第七章完】

附: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

真实记者融入方式

方大曾(中国,卢沟桥事变报道第一人)林慕青骑车冲向卢沟桥的场景,致敬方大曾

范长江(中国,大公报记者)林慕青在抗战前线的报道有范长江的影子

罗伯特·卡帕(美国,战地摄影之神)本章结尾登场,为后续故事埋下伏笔

欧内斯特·海明威(美国)通过托马斯的回忆(索姆河受伤)提及

托马斯·克莱尔(虚构,融合海明威等)延续威廉的使命,在中国见证抗战

林慕青(虚构,融合方大曾、胡济邦等)第二代核心人物的成长

林晚(虚构,第三代)开始自己的见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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