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寝殿,帘幔低垂,熏香压不住淡淡的药味。
朱元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枯瘦的手搭在床沿,呼吸微弱。
往日里威慑天下的帝王气场,此刻只剩垂垂老矣的孱弱。
董伦被贬的事,像一根针,狠狠扎了朱元璋一下,也把他彻底扎醒了。
到这时候,他算是看明白了,若真按规矩走,召大臣,开廷议,把“易储”二字明明白白抛出来,满朝文官必定一齐扑上来拦。
朱允炆做了六年皇太孙,东宫班底雄厚,且无大错,贸然废储,理由不足,更会引发朝堂动乱。
而如今的朱元璋,最耗不起的,就是一个乱字。
杀人容易,收尾难。
砍脑袋,他这辈子砍得多了,可砍完之后,诏书谁写,百官谁安,东宫那帮人怎么摁,藩王那头怎么稳,这一件件都不是拿刀能直接解决的。
偏偏朱元璋年过七十,灯油都快见底了,他没有时间再慢慢熬,更没精力再陪满朝文官掰扯什么祖宗法度、名分大义。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底慢慢掠过一抹狠色。
既然试探没用,那便不试探了!
既然廷议会坏事,那便不开廷议。
直接动手,想到便做!
朱元璋费力抬了抬手指:“传……传翰林院修撰,韩克忠。”
一旁伺候的内侍连忙躬身:“遵旨。”
说罢,快步退了出去。
殿里又静下来,只剩药炉里水滚的细微声响。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
北榜状元韩克忠被引入殿中,低头连眼都不敢乱抬。
眼下宫里谁不知道,皇帝病重,这个时候忽然被单独召见,吉凶难料,说是天恩,也可能是天雷。
韩克忠心里发紧,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到了榻前,立刻跪地叩首:“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