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这种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臣子打马虎眼。
你若说得轻了,他会觉得你胆怯。
你若说得飘了,他会觉得你夸大。
说到底,不是让你表忠心,是让你拿真东西出来。
“回陛下,臣奉旨监督复审,日夜不敢懈怠,在翰林院滞留半月,所见所闻,皆属实情,不敢妄言。”
林川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吐字平稳:“复查小组一众官员,包括主考刘三吾、副考白信蹈,还有张信、陈安等人,看似以文章优劣定名次,实则满是地域偏见,对北方士子抱有极深的歧视。”
“张信身为前科状元,翰林侍读,在阅卷期间,屡次当众贬低北方士子,言辞轻蔑,狂妄至极,张口便是北方人文理不通,闭口便是北方人不堪入目,甚至放言,北方士子中的佼佼者,也比不上南方榜单的末流之辈。”
“新科状元陈安,更是当众嘲讽北方试卷,毫无尊重可言,其余翰林官,也大多附和,全然不顾北方士子的苦心,眼里只有南方同乡。”
林川说得平稳,心里却冷得很。
这帮人当初在翰林院里是怎么拿腔拿调、怎么摆脸色、怎么阴阳怪气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账,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人心里。
平日里他不计较,不代表他忘了。
眼下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可留手的,官场动刀子,讲究的从来不是点到为止,而是斩草除根!
你今天给对方留喘气的工夫,对方明天就会骑到你头上拉屎。
这规矩简单粗暴,但管用。
林川顿了顿,接着道:“臣愚钝,也读过几年书,常言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文章优劣,本就难有铁尺衡量,有人喜雄浑,有人喜清雅,有人重辞采,有人重气骨。”
“既如此,如何能一概而论,武断判定北方人无一人可用?”
说到此处,林川声音微微一沉:“更何况,此番复查历时半月,十二名官员共同阅卷,满朝瞩目,到头来竟不肯增录一名北方士子!”
“满殿官员里,唯有新科榜眼尹昌隆,心存公道,提议增录北方士子,平息众怒,可当即就被张信、白信蹈等人厉声呵斥,强行压下。”
朱元璋指尖敲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