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该是绿油油的农田,此刻全是白花花的盐碱,海水退去后留下的盐结晶,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三千二百多亩,全没了!”
钱孟文指着那片死寂的土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海水冲进来的时候,拦都拦不住,这种被盐水泡过的地,三年之内,别想长出一根庄稼,下官无能,下官愧对圣上,愧对百姓啊!”
林川没理会他的煽情,目光在空荡荡的村落上扫过,可谓十室九空,不由问:“灾民呢?”
按理说,两千七百多人受灾,可这附近别说灾民,连只流浪狗都看不见。
钱孟文忙道:“灾情发生后,下官便下令将灾民全部集中安置在县城东郊的营房里,那里管吃管住,有郎中问诊,下官亲自盯着,绝没让一个百姓饿死。”
“嗯,带我去看看吧。”
钱知府好歹也是正四品,与自己平级,平日里若是客气,林川也得唤他一声老哥。
掖县知县李嵩紧走两步,扶住颤巍巍的钱知府,看向林川,一脸忧心忡忡:
“林大人,非是下官僭越,实在是知府大人为了这几千灾民,已经三个昼夜没合眼了,刚才在堤上,大人险些栽进泥里,不如由下官陪您巡视营房,让知府大人回官署小憩片刻?”
钱孟文把袖子一甩,眼珠子一瞪,胡须乱颤:“混账话!百姓田庐尽毁,流离失所,本府这把老骨头累点算什么?只要灾民能吃上一口热粥,老夫就是累死在这安置营里,也是死得其所!”
这老头儿演得……不对,这老头儿说得真挚,眼里那布满血丝的疲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川瞅着这位年过五旬、官声一向平平的老知府,心里难得升起一丝敬意。
在大明朝,混到这个岁数还愿意在泥里打滚的官员,不多。
“钱大人,心意领了,但这巡灾是体力活,万一您在这儿摔出个好歹,本官回济南没法跟按察使交代。”
林川摆摆手,拦住钱孟文:“李知县陪着就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钱孟文叹了口气,对着林川深深一揖:“那……老夫便失礼了,李知县,务必招待好林大人,灾民有半点委屈,本府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