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县,分上中下三等,下县定额一万五千石,中县三万石,上县六万石往上。
六合县虽是下县,可连着三年没完成政绩。
“知县这官儿,他要是干腻了,本府不介意帮他给吏部递个条子!”向宝余怒未消,抓起那六合县的课册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侧的府丞:“江浦县的《考核课册》呢?林彦章那小子,今年折腾出什么动静没?”
江浦县,那是应天府公认的贫困县,前年还是七县之末,比六合县还不如。
去年林川接手,又是搞清田,又是搞流民,最后实缴一万九千三百石。
虽然惊艳,但在向宝看来,那多少带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透支。
“回府尹大人,江浦县的课册在这儿,是最先呈报上来的。”
府丞从最底下抽出一个封皮簇新的公文,神色有些古怪:“林知县说,江浦地界小,账目清,报得快。”
“报得快顶个屁用,得看实数!”
向宝哼了一声,随手翻开了那本江浦县的《考核课册》。
下一秒。
向宝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像死鱼珠子。
案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向宝盯着那一行行朱红的数字,只觉得大脑皮层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
“洪武二十六年秋,江浦县实征税粮:三万一千石。”
“三万一千石?!”
向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他林彦章是不是算账算疯了?把明年的一起报上来了?”
在大明朝,虚报岁入那是杀头的大罪。
江浦县一个下县,定额才一万五,去年跑出一万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今年直接翻了一倍?
三万一千石!
这特么是“中县”才有的水平!江浦县那两万亩滩涂,难道长出来的是金豆子?
“府尹……下官核实过了,江浦县的税粮已经全数入库,解文(收据)都在这儿。”府丞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