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心里飞快地翻动着历史记忆。
“如果没记错,这位大明历史上权力最稳、也是最累的继承人,从西安视察回来后就会一病不起,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也就是说……这位太子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看着朱标那副温和却疲惫的面孔,林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悲凉。
这位是真正的宽厚之君,是朱元璋杀人刀下唯一的盾牌。
朱标一死,大明朝那场著名的“叔侄内卷”就要拉开序幕,多少人的人头要落地,多少城的百姓要遭殃。
“微臣江浦署理知县林彦章,恭迎太子殿下回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川收起心思,带头躬身行礼。
朱标停下了脚步。
身边的亲信、那个长得一脸正气却眼神略显呆滞的黄子澄,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朱标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林川,片刻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笑意。
“林彦章?”
“微臣在。”
“孤记得你。”
朱标虚扶了一下:“三个月前,孤在浦子口见你时,你还是个九品主簿,那天……你可是把你的上司吴怀安,顶得下不来台啊。”
林川忙低头,语气诚恳:“微臣惶恐,臣当时只是一心为民,不忍见江浦百姓受难,言辞激烈了些,全赖圣上英明,殿下仁厚,才保全了微臣这颗脑袋。”
官场互吹嘛,我熟!总不能说:‘没错,我就是那个背刺老板的职场老六’吧?”
朱标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官员。
旁边一名都察院的随行官员凑近一步,低声解释道:“殿下,经都察院后来查实,那吴怀安确实贪赃枉法,私吞灾粮,已被圣上下旨处以极刑,这位林大人清廉正直,乃是能吏,故而圣上特旨,令其署理江浦。”
朱标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过身看向江浦县的方向。
此时正值黄昏。
从浦子口码头望去,正好能看到江浦南乡的大片田野。
曾经随处可见的流民和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壮劳力在田间做着春耕的收尾工作。
更显眼的是,在靠近江边的坡地上,几十架巨大的木制筒车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