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犟原本像死水一样的眼神,瞬间泛起波澜,藏在袖口里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林川绕着他踱步,像个正在解剖尸体的法医,语气冷静:
“三年前,官银失窃案,你顺藤摸瓜,查到了刘通那家开在乡下的黑当铺,结果呢?证据刚到手,刘通反手扣了你一个‘勾结盗匪’的帽子,若不是赵县丞为了制衡刘通保了你一手,你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房子被封了一半,俸禄被扣得精光,从那以后,你就学会了装聋作哑,当一条只会巡街的老狗。”
王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川。
这是伤疤,被林主簿连皮带肉地揭开了。
林川停下脚步,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不信你甘心,你在等机会,一个能把刘通连根拔起的机会,或者……一个值得你卖命的价码。”
大明律例,皂隶、捕快皆属贱籍。
所谓贱籍,就是官方认定的“下等人”,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捐官,连穿绸缎都不行,这层皮一旦披上,就像是脸上刺了字,几辈子都洗不掉。
对于王犟这种有本事、有傲气的人来说,这就是插在心头的一根刺。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王犟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重新变回了那潭死水,只是水底深处,多了一丝疯狂。
“林大人,我是想弄死刘通,但我更想活着!”
“如果您只是想弄清真相,找个心理安慰,那卑职不陪您玩命。”
林川眉毛微挑:“哦?说说你的想法。”
王犟道:“我要大人将此案定为大案,捅到应天府去,甚至捅到刑部,破案之后,还请林大人帮我向朝廷请功,我不求赏钱,也不求升官,想要林大人助我摘掉这身贱役的皮,给我儿子一个名正言顺读书、参加科举的机会!”
“若成,我这条贱命,就卖给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