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垂下眸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孙祥的意思很明白: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前任挖的坑,咱们埋点土,您签个字,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种职场套路,林川太熟悉了。
前世在省档案局,每年审计的时候,下属单位送来的材料全是这种调调。
但这里是大明,是朱元璋杀官如割草的洪武朝!
在这种时代,敢随随便便在没看清的账本上签字,那不是大度,那是给刽子手递刀子。
“不急。”
林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卷《洪武二十四年夏税实征册》。
他没有急着看数字,而是先看了看封皮的装订,又伸出食指在纸张的边缘摩挲了一下,最后甚至凑近鼻尖闻了闻。
孙祥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典吏。”林川翻开账本,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卑职在。”
“根据《大明会典》,新官到任十日内,需造具《交割文册》,将前任未完之事详细列举,这份文册里,‘未征之赋税’这一项,怎么空了半截?”
孙祥心头猛地一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讪笑道:“大人好眼力,只是前任主簿事出突然,账目实在凌乱,下官正带着兄弟们连夜梳理,想必……想必过几日就能补全。”
“过几日?”
林川放下账册,抬头盯着孙祥:“孙典吏,梳理旧账,确是辛苦,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圣上设此交割制度,为的便是厘清权责,避免前后任官员因账目不清而相互推诿,致使公务废弛,你我食君之禄,自当恪尽职守,不能因一时之繁琐,而违了朝廷的法度,给日后留下隐患,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