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放下狼毫,抬起头来。
此人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清亮,并没有一般胥吏那种油腻的世故感,反而透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这便是江浦县丞,赵敬业。
“赵大人,新任林主簿到了。”皂吏躬身禀报。
赵县丞闻言,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目光平和地在林川身上打量了一番。
待看到那身带血的青袍时,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他绕过书案,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又不失上官的矜持:“哎呀,这位便是林主簿吧?本官赵敬业,听闻林老弟在旸谷山遭遇歹人,受了惊吓,本官这心里也是悬得紧呐,刘典史虽已遣人回报平安,但如今见了真人,这才算是落了地。”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有关怀,又摆正了位置,他是“本官”,叫林川“老弟”,亲切中带着等级的界限。
林川不敢怠慢,连忙长揖到地,做足了下属的姿态:“下官林彦章,拜见县丞大人,下官初来乍到,便遭此横祸,衣冠不整,狼狈来见,实在是有辱斯文,还望赵大人海涵。”
“诶,这是什么话。”
赵县丞虚扶了一把,叹息道:“那帮贼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林老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快请入坐。”
寒暄过后,便是正题。
林川知道,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和善,这道名为“验明正身”的坎,是绕不过去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用黄花梨木匣装着的文书,双手呈上,恭声道:“赵大人,此乃下官的吏部札付与告身,按照朝廷规矩,赴任官员需验看官凭,还请大人过目。”
“嗯,这是规矩。”
赵县丞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伸手接过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