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传统,如果这个营地能存活下来,而且是几千人规制,应该会重新给命名一个里。
至于什么士族身份,追溯父祖谱系,获得爵位,被官方记录,纳入九品中正制考察名单,就是另一套东西了,是跟白籍相互独立的不说,关键是这卢户曹连给刘阿乘录入一下白籍的心思都无。
当然,就好像老百姓证明身份本质上还是靠邻里、邻籍指认一样,真正的士族身份本质上还是刘吉利上次说的,看有多少士族认你爹和你。来个桓征西征辟你去做属吏,那你就是个士族,谢家把女儿嫁给你,你也一定是士族,什么文书都能给你补上,谁说你不是都不行。
否则便是籍贯上是个士族,那最多是用来逃税的。
这不是开玩笑,刘阿乘来这里已经听说了,因为黄籍需要登记士庶身份、田产财富什么的,很多财主、地主偷偷贿赂本地户曹,求个士族户籍,编个谱系,根本就是寻常事。
但这种士族,根本做不得官,也不会有士族联姻,因为人家自有自己的圈子,根本不认得你。
而刘阿乘想到这里,心中微动,却没有直接做声。
一直到那卢悚黑着脸亲笔记录完一整张纸,然后带着几名不晓得是庄子里跟过来天师道中人还是郡中户曹属吏又或者两者兼是的绛色头巾随员离开时,其人方才再度跟上,在山谷口那里低声喊住对方:
“阿悚兄,是不是那些郡吏在借此事排挤你?”
卢悚一愣,本能便要驳斥,但一想到之前自己还夸过对方聪明,这种驳斥未免可笑,也是当场有些不上不下。
“阿悚兄。”刘阿乘叹了口气,拱手行礼,言辞恳切。“我们委实不晓得这事竟牵累了你……我让吉利兄去报案,不过是穷途末路,想借此提醒郡府我们这些人都快冻饿死了,让他们赶快救济,如何晓得竟然是你做了琅琊郡的户曹掾?况且,便是知道,以我们的眼界,只会为你高兴,哪里能想到连你这种家世又有杜明师撑腰的人做个户曹掾都要被人排挤呢?
“实在是对不住,让阿悚兄受委屈了。”
卢悚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敷衍点下头,转身离去。
结果走了几步,复又回头,终于将肚子里那句话给送了出来:“刘阿乘,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般聪明的人,为何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刘阿乘俯首不答,只是再三行礼。
卢悚匆匆而去,却浪费了二刘大半天的宝贵时光,二人眼瞅着今日再赶过去也做不了什么市场调研了,干脆留下去分拣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