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分这些器具,没看到什么金子,银器和铜器留下,铁器按照伙头去分,有几个伙头没分到,分到大铁釜的那几个伙被要求转交了自己的旧陶器给那几个伙。
最后开始量布。
“还是老规矩。”仅仅是迟疑了片刻后,刘阿乘放弃了多余幻想,给出了最实际的分配方案。“这次去猎虎的三十七人,每人先取一匹布!”
话音刚落,欢呼声便于暮色中响起。
没办法,布匹的分配看起来有很多说法,但在刘阿乘这里其实只有一个要害,那就是要不要吃大锅饭?
如果吃大锅饭,可以把这小一百匹布均分下去。
小一百匹布,合小四千尺,均分下去,是能做到勉强一户人家四尺布的……可问题在于,一来,猎虎的这些壮丁会极度不满,这个方案可能执行不下去;二来,一家三四尺布,是过不了冬的,须知三尺童子的夏衣都得五尺布。
当然,也可以更极端,把所有布给妇孺孤寡,这将大大提升流民营地的冬日整体生存率。
然而,这个看起来更合理一点的法子,实际操作难度比均分更大,因为这种分配模式的阻力非只是这些壮丁,甚至是整个流民队伍。不要说分配本身能否执行下去,就算真分下去了,这些妇孺孤寡也不可能保得住这些布。
一个流民队伍里,也是有明确阶级的,壮丁、妇孺,刘姓、外姓,整家整户、光棍孤寡,刘阿乘来了以后,有一技之长的和死卖力气的也有了分野。
更重要的,这年头是真真正正的门阀时代,这些人是没有那个人人平等观念的,照顾孤寡的观念倒是人类社会的天性,但面对乱世下生存危机时却是另一套逻辑。
其实按照刘阿乘的社会经验来想,乱世是一定要做圣母的,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回报——人心依附,而人是做一切事情的根本。
但前提是你要有那个权威、资源或者某种特殊的紧张环境,来执行相对应的动作,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故此,刘阿乘心思百转,实际上则很快就下了决定,也就是用最功利、最实际,也是最符合这些人认知的方式来做分配。
还是那样,他亲自持之前分肉的刀,割开这些来不及洗的布匹,挨个发下去。
三十七人,包括刘乘与刘吉利都先各自取了一匹布,刘虎子不在,刘乘甚至也给那厮留了一匹,剩下还有五十几匹,刘阿乘倒是记性好,将之前行路和在此落脚后那些受过表彰的“优秀个人与团体”,也就是之前分肉时被多分的那些人尽量唤来,按照人头,以每人十尺布(四分之一匹)这个勉强做成年人一套冬衣的规制发了下去。
至于找谁做冬衣,这些冬衣夹层里是放树叶、放稻草,还是放臭烘烘还扎人的鸭毛,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发完之后,竟然还剩下十来匹,他终于招手喊了一侧的熟人:“三阿公,这十多匹交与你。”
刘三阿公看了半日,说不眼热是胡扯,但之前连十尺布都不给他他生气,现在一下子给他十多匹布,他也不敢要呀!万一晚上再被人拿刀把捣烂嘴怎么办?
于是赶紧摆手。
“不是全与你的,阿公你自留一匹,剩下的是要借阿公你的威信与其他人。”营地最中心的火坑旁,当着很多还在兴奋之人的面,刘乘依旧坦荡。“剩下的布,照理说应该给营中妇孺,但咱们营里妇孺太多了,真挨个分,分不完……且这营地到底是靠着任公威望起来的,猎虎的事情也是阿虎兄一力推动的,彭城刘氏的宗族还是要照顾的……同宗乡里,知根知底,你拿过去,只尽量分给刘姓同宗里的妇孺孤寡便是,今年冬日,能熬过一家是一家。”
“阿乘想的周到,我就说你怎么会不顾忌咱们同宗同族?此事交与我。”刘三阿公大喜,便上前拢住那些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