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被厚实的羊毛地毯吞噬得干干净净,但空气中的气味发生了变化——烟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晨露般清冽的冷风气息,和一股浓郁到让人口水直流的鲜虾蒸汽。
苏婉柠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顾惜朝端着一只白瓷餐盘站在床边。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色长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鼻尖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红,耳朵尖被冷风吹得泛着薄粉。
餐盘里码得极其整齐——
六只城南陈记的手工鲜虾饺,晶莹剔透的外皮下能清晰看到粉色的虾肉。旁边一只小碗,碗里卧着三颗白水煮蛋。
苏婉柠的目光落在那碗鸡蛋上,愣了一下。
每一颗蛋都剥得极其干净。
不是那种粗暴撕扯、坑坑洼洼的剥法。蛋壳被一小片一小片耐心地揭下来,白嫩光滑的蛋体上连一丁点碎壳的痕迹都没有,圆润得像三颗温润的白玉。
苏婉柠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进来。
她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低着头,盯着掌心里那颗完美的白水蛋看了很久。
顾惜朝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好不好吃?你先尝尝,不好吃我重新煮——”
苏婉柠咬了一口。
蛋白嫩滑,蛋黄刚好凝固到溏心的边缘,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咀嚼着,睫毛低垂。
凌晨五点。三十八公里。城南老街。
一颗没有碎壳的鸡蛋。
这个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疯狗,把所有的暴戾都收进骨头里,跑了几十公里,就为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苏婉柠的鼻腔泛起一阵酸涩。
她没让顾惜朝看见。
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