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二年暮春的洛阳,洛水两岸的新柳已垂落如绿帘,紫宸殿外的梧桐抽出新叶,将朝会的肃穆染上几分生机。萧烈翻阅着各州郡的奏报,指尖在“河西郡吏目不识账本”“江南县令断案引民怨”的字句上停顿——这些奏报字迹潦草,甚至有错别字,透着一股粗鄙之气,与盛世气象格格不入。
“李德全。”萧烈将奏报推至案边,“传朕的话,召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国子监博士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臣立于丹陛之下。礼部尚书苏瑾捧着一卷《中州文脉考》,眉头紧锁;吏部尚书楚文轩拿着官吏名册,面色凝重;国子监博士孔稚珪——那位南楚大儒,此刻正捻着胡须,望着殿外飘落的柳絮出神。
“诸位请看。”萧烈将河西郡的奏报掷下,“一个吏目,连农户的田亩账都算不清;一个县令,断案竟不知‘诬告反坐’的律条。百年战乱,不仅毁了城池,更断了文脉啊。”
苏瑾捡起奏报,见上面“黍”“稷”不分,“亩”“顷”混淆,痛心道:“自永嘉之乱起,典籍散佚者十之七八,名儒或隐于山林,或死于兵戈,如今州县官吏,多是行伍出身或地方豪强,识文断字者已算难得,遑论经史治道。”
孔稚珪叹息:“老臣去年赴江南巡查,见昔日藏书楼尽成灰烬,孩童竟以残破经卷当柴烧,实在令人扼腕。文脉一断,纵有万顷良田、百万甲兵,亦难撑百年基业。”
楚文轩接口道:“吏部选官,如今竟到了‘矮子里拔将军’的地步。北朔旧部勇猛有余,却不善民政;中州、南楚虽有遗贤,却散落民间,难以遍寻。”
三人话音刚落,萧烈突然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州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洛阳的位置:“朕意已决——立太学于洛阳,设书院于各州郡,广聘名儒,遍集典籍,兴文教、育人才、传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