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深深叩首:“臣,遵旨!”她直起身时,眼眶微红,望着萧烈的主舰扬帆起航,玄色战旗渐渐远去,才回身登上马车,赶往江南布政使司——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她处理,吴越归降后的户籍核查、赋税核定、官吏任免,桩桩件件都需亲力亲为。
水师战船顺江而下,船帆鼓足了风,速度极快。入淮河时,两岸已可见北地风貌,芦苇荡变成了麦田,白墙黑瓦换成了青砖灰瓦。转黄河后,水面渐宽,水流也湍急起来,齐衡亲自在船头指挥,水手们喊着号子调整帆向,战船如游鱼般在浪涛中穿行。
所经州郡,守将皆率吏民于岸边迎驾。他们提前三天便清理了江岸,铺上青石板,扎起彩棚,百姓们捧着土产、美酒,远远望见战船上的“炎”字旗,便齐齐跪地高呼“陛下万岁”。萧烈每至一地,都会登岸停留一个时辰:在徐州,他走进农户家中,摸了摸粮仓里的存粮,叮嘱守将“冬小麦要防冻,需给百姓发放草席盖田”;在兖州,他察看了黄河堤坝,见有几处松动,当即令工部拨款修缮,“河防乃民生根本,不可有半分懈怠”;在郑州,他特意去了州学,见学子们正在诵读新朝颁布的《劝学令》,笑着对学官说“教化兴则天下兴,要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
燕屠率五万铁骑沿黄河两岸护驾,黑甲骑士们分作三队:前队清剿沿途流寇,中队护卫战船左右,后队安抚途经州县。他每日都会派亲卫向萧烈禀报沿途情况,遇有可疑动静便亲自带人探查,一路行来,别说残寇作乱,连偷鸡摸狗的宵小都被铁骑震慑得不敢露头,尽显新朝威仪。
行至中州地界,洛阳已遥遥在望。远远便能看见邙山的轮廓,山势平缓却绵延不绝,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护佑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苏瑾亲率洛阳文武、工部工匠出城三十里迎接,他特意让人在沿途道旁铺了青石板,石板缝隙里还撒了新采的柏叶,散着清冽的香气。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士卒,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眼神肃穆如雕像。
百姓们夹道相迎,脸上带着好奇与敬畏。有白发老丈拄着拐杖,望着萧烈的龙辇老泪纵横:“我年轻时见过旧朝皇帝,可没见过这般排场却不扰民的……”孩童们则追着龙辇跑,手里举着自家做的小纸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陛下”二字。
新修的官道宽阔平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是苏瑾让人从嵩山采来的石料,坚硬耐磨。官道尽头,初建的皇城宫阙在冬日暖阳下巍峨矗立,朱红宫墙已砌到丈高,墙头的琉璃瓦虽只铺了一半,却已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隐约可见紫微宫的飞檐翘角,帝王气象初显。
萧烈登岸换乘龙辇,龙辇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车厢以紫檀木打造,四周镶着透明的琉璃,能看见外面的景象。辇夫们步伐整齐,走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只龙辇顶端的金铃偶尔发出“叮铃”脆响。在铁骑、百官簇拥下驶入洛阳城时,萧烈掀开琉璃帘,望着城内景象——街巷已被清理整齐,残垣断壁尽数修葺,不少人家门口挂着新做的红灯笼;市集重新开市,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胡饼的、打铁器的、算卦的,一派生机勃勃;连路边的乞丐都被安置在临时棚屋,有官吏正给他们分发棉衣与粥食。
百姓们跪于道旁,山呼“陛下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绕城不绝。有位瞎眼老妇看不见龙辇,便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不住叩首,嘴里念叨着“多谢陛下让俺孙子有饭吃”。萧烈听着这声音,心中微动,对李德全说:“让户部再多拨些粮食,给洛阳周边的贫苦百姓都送些年礼。”
入皇城后,萧烈暂居紫微宫偏殿。偏殿虽未完全修葺好,却已打扫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江山万里图》,是苏瑾特意请江南画师绘制的,图中沧澜大陆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刚坐下喝了半杯热茶,他便令李德全传旨:“召苏瑾、燕屠、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即刻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