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望着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夜的惨状——满地尸体,血流成河,那个用身体死死护住女儿的母亲,还有那些绝望哭喊的百姓。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把咱们手上所有的人,全部派出去。”楚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告诉各地守军,不要放弃抵抗,楚州的援军人马正在路上,愿意留下来并肩作战、守护百姓的,就拿起手中的武器;不愿留的,自行离去,绝不强求。”
秦风面露难色,急声道:“王爷!咱们人手本就不足,若是全部派出去,您身边就没有护卫了!您的伤还没好……”
楚骁抬眼,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我需要人护着?我只是累了,并非废了。按我说的去办,越快越好。另外,想尽一切办法,通知各村各寨的百姓,让他们暂时撤离,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楚骁发誓,三月之内,必破东瀛,驱尽蛮夷,还这五郡百姓一个太平家园!”
秦风站在原地,望着王爷那张苍白疲惫、却眼神坚定如铁的脸,心口堵得发慌,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他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亲卫们也紧随其后,只留下两人,悄悄守在民房外。
临海郡地界,官道蜿蜒,尘土飞扬。
李臻骑在马上,望着道路两旁的惨状,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满眼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白发苍苍的老人背着破旧的包袱,步履蹒跚地往南走;妇人抱着饿得啼哭的孩子,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年轻的汉子挑着仅剩的家当,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绝望;还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病重的亲人,气息奄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更有人走着走着,瘫坐在路边,望着北方的方向,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穿透暮色,听得人肝肠寸断。
李臻身后的御林军们,一个个咬着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们是大乾的御林军,是守护百姓的将士,可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看着国土被蛮夷践踏,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旌旗招展,衣甲鲜明,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却也守着基本的队列礼数。
是东瀛的接亲队伍。
李臻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远远望去——那队伍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人人骑着高头大马,腰挎长刀,步伐规整,只是每一张脸上,都藏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仿佛脚下的这片土地,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最前面那人,穿着华丽的锦袍,头戴乌帽,腰束玉带,坐骑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见李臻队伍停下,他也勒住马缰,微微欠身,虽无谦卑,却也守着接亲的基本礼节,只是眼神里的轻蔑,藏不住半分。
两支队伍越来越近,最终在官道正中停下,尘土渐渐散去,双方虽有气场交锋,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空气中的火药味淡了几分,多了些外交对峙的张力。
李臻勒住马缰,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大乾御林军副统领李臻,奉旨护送瑶光公主和亲。敢问阁下是?”
那东瀛贵族翻身下马,抬手略作一礼:“在下山田一郎,乃东瀛大王子殿下心腹,奉殿下之命,前来迎接瑶光公主。辛苦李统领一路奔波了。”
“山田大人客气了,护送公主,乃本职所在。”李臻微微颔首,顺势说道,“既然大人已到,便请随我一同前行,待抵达驿馆,再行交接事宜。”
山田一郎却摆了摆手:“目前有一事,需按我东瀛习俗行事,还请体谅。”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侍从捧着一套服饰,快步走上前来,双手奉上,姿态恭敬。那是一套东瀛女子的服饰,华丽繁复,素白底色,透着几分东瀛特色。
山田一郎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倨傲:“按我东瀛婚俗,新娘子需着我方服饰前往王都,以示对王室的敬重。还请公主换装。”
李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公主乃大乾金枝玉叶,奉旨和亲,当着我大乾凤冠霞帔,这是我大乾礼制,亦是对公主的敬重。如今尚未抵达东瀛地界,便要公主换着贵方服饰,未免不合情理,也有损我大乾颜面。”
山田一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强势:“李统领此言差矣。如今浙州五郡已归东瀛管辖,此处便是我东瀛地界,按我方习俗行事,并非失礼。”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笃定:“客随主便,既是和亲,便是两国交好,自然要相互体谅。还请李统领勿要为难在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马车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