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途路悲声(3 / 4)

旁边的老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道:“你看,我说吧,那是贵人,哪能欠你一个包子钱。”

壮汉咽了口唾沫,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锭冰凉的银子,小声嘟囔道:“我刚才……还喊着要跟他单挑……那人到底是谁啊?”

临海郡。

郡守府里,灯火亮得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周明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浙州舆图,手指在“临海郡”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着,磨得指腹发疼,也久久没有移开,眼神里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带着股火气。临海郡校尉张横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甲胄还没卸,腰间挎着刀,脸色难看至极。

“周大人,撤离的事,一点都不顺利,百姓们没有一个愿意走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股无力感。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只是传达陛下的旨意,没别的办法,马上东瀛人就来接手了。”

张横沉默了一瞬,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忽然抬头问道:“周大人,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舆图。

张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忽然冷笑一声:“周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带着这些年搜刮的金银,去中州享清福,哪管我们这些人和百姓的死活?”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张横!你放肆!”

张横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还有一丝愤怒:“末将放肆?大人,您看看外面的百姓,再看看您手里的舆图,这是我们的家啊!”

他说完,再也不看周明远,转身大步就走。

身后,周明远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给老夫站住!张横!你站住!”

郡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不是士兵,全是百姓——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脸茫然的半大孩子,还有那些本该在田间劳作、浑身是劲的青壮年。他们背着简单的包袱,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府门外,一言不发,可那沉默里,藏着说不尽的悲凉。

张横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郡守府的大门再次打开,几个仆人抬着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走了出来,一箱、两箱、三箱……整整十几箱,装得满满当当,压得马车都微微发颤。

周明远跟在后面,穿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上好的玉佩,脚蹬乌皮靴,脸上没有一丝不舍,反倒透着几分急切。他扫了一眼门口的百姓,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对身边的仆人道:“让他们让开,别挡着路,耽误了行程,谁也担待不起。”

张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愤怒,不再看周明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围在府门外的百姓们:“诸位父老乡亲……朝廷有令,临海、宁远、定波、永昌、新安五郡,要割让给东瀛人了。”

“三日内,所有人必须撤离。可以撤到浙州剩下的四个郡,也可以去中州,朝廷会安排……安排接应。”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就抖了,再也说不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太无力。

他的话刚断,人群里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苍老,却格外清晰。

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子抖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老汉我今年七十三了,从爷爷那辈起,就住在这儿。老汉的爹,老汉的爷爷,都埋在后山的坟地里。老汉活不了几年了,死了,也想埋在那儿,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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