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带着刻意的煽动:
“按我大乾律例,当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
谋逆论处。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紫微殿中。
诚王却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高:
“陛下,如今东瀛王子亲至京城,递上国书,言辞强硬,要求我大乾给东瀛一个说法!若不严惩楚骁,不足以平息东瀛怒火,不足以挽回两国邦交!一旦两国开战,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滔天的责任,谁能担得起?”
他猛地转身,看向满殿文武,声音拔到最高:
“臣弟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严惩楚骁,安抚东瀛,以保我大乾边境安宁!”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钱明远立刻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诚王殿下所言极是!古往今来,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东瀛使团是奉其国主之命,前来我大乾通好,并非来犯之敌!并肩王此举,鲁莽行事,有辱国体,破坏邦交,必当严惩,才能给东瀛一个交代,才能彰显我大乾的法度与威严!”
紧接着,又有几个早已依附诚王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附议。
“陛下,臣附议!并肩王擅杀使节,目无朝廷,当严惩!”
“臣也附议!为保两国邦交,为安边境百姓,恳请陛下严惩楚骁!”
“陛下,楚骁此举,置朝廷于两难之地,若不处置,恐失天下之心,亦恐引来东瀛大军来犯啊!”
一时间,弹劾楚骁的声音,铺天盖地,占据了整个大殿。
楚骁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劾之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辩解,仿佛那些指责与谩骂,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早已不在这紫微殿内。
他的心,还留在那条街上。
留在那些自发为他送行的百姓身上。
他想起那个跪在路中央、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说,他的女儿嫁到了浙州,死了。女婿死了。两个外孙,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也死了。
他一家都死了。
他想起那个七十岁的老婆婆,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路边。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说“老婆子活了七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官”。
他想起那个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年轻妇人。丈夫死在浙州,一个人无依无靠,却依旧红着眼眶,对他说“王爷,谢谢您,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还有那些站在路边、趴在墙头的百姓。
一声一声,喊着“王爷保重”。
一声一声,喊着“我们等您回来”。
那些脸,一张一张,在楚骁的脑海里清晰闪过。
那些声音,一声一声,在他的心底久久回荡。
楚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极了。
“陛下!”
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突然炸响,打断了诚王的慷慨陈词,也打断了楚骁的思绪。
御史中丞周伯庸,须发花白,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脊背,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双手抱拳,目光如刀,直视着诚王。
那目光,像一把磨了几十年的老刀,带着岁月的锋芒。
崇和帝看着他:“周卿请讲。”
周伯庸转向诚王,开口便如惊雷:
“诚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并肩王有罪,可老臣斗胆想问问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为何殿下只谈并肩王擅杀使团,却闭口不谈,那些东瀛人,在浙州做了什么!”
诚王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即冷笑道:
“为何?他楚骁目无朝廷,恃宠而骄,擅闯四方馆,杀人行凶,还能为何?周伯庸,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东瀛人即便有错,自有朝廷处置,自有两国商议解决!楚骁擅自动手,杀伤使节,便是藐视朝廷,便是大罪!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