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却看着父亲和兄长眼中燃起的、与当下绝境格格不入的权欲之火,又看了看担架上无知无觉的楚骁,心中那股不安和冰冷更重了。整合?联盟?在粮食耗尽、人心惶惶、强敌即将压境的现在?真的……有这么好吗?她总觉得,父亲和兀烈台谋划的这一切,像在即将崩塌的冰面上搭建华丽的帐篷,脆弱得不堪一击。
楚州。
与草原王帐里的压抑算计不同,楚州大地,如同一个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炽热。
镇南王府那道“扩军十万”、“不死不休”的命令,像是最猛烈的风,刮遍了楚州每一个郡县、每一个村落。城门、集市、甚至乡间的土墙上,都贴上了募兵的告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单的“为世子报仇,雪楚州之耻”几个大字,下面盖着镇南王鲜红的印信。
告示前,总是围满了人。
有失去儿子的父亲,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家,拿出尘封的猎弓和柴刀。有弟弟战死的兄长,红着眼睛,扯下肩上的孝布,系在手腕上,径直走向报名处。有半大的少年,挺着瘦弱的胸膛,大声说自己已经十六了,非要参军。更有许多普通的农夫、樵夫、小贩,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记得城门悬挂的白幡,记得世子灵前那如山如海的祭品,记得那一日校场上震天的“请战”声。
报仇!这两个字,成了支撑他们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唯一信念。
各郡的军营外,报名的人群排成了长龙。登记造册的文书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嗓子喊得嘶哑。新打的刀枪、弓弩、甲胄,从官办的匠作营和民间自愿捐献的铁料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带着新铁特有的冷硬气息。粮仓被再次打开,尽管经历过围城和大战,存粮并不宽裕,但百姓们自发捐出的口粮、甚至种子,被一车车运往指定的集结点。整个楚州,像一架被仇恨和悲愤驱动的庞大战争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疯狂地运转、磨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青州和徐州的使者,几乎是楚风前脚刚到,后脚就紧跟着派来了。楚风甚至还没来得及展示义父的手令和印信,更没机会提起“往日并肩的情分”,两州刺史的书信和密使就已经到了楚州。信里的措辞恭敬而谨慎,表达了“唇亡齿寒”的忧虑和对世子罹难的“深切哀悼”,同时明确表示,已紧急征调州内精锐,各凑齐两万骑兵,所需粮草军械一部分自备,一部分恳请楚州“酌情支援”,只等镇南王一声令下,即刻开拔,会师南疆。
他们不敢不来,更不敢怠慢。楚州刚刚展示出的血战能力和同仇敌忾的恐怖决心,以及那位明显已被丧子之痛彻底激怒、行事再无顾忌的镇南王,让他们毫不怀疑,任何犹豫或推诿,都可能成为这位邻居下一个“碾碎”的目标。与其被迫卷入,不如主动出兵,还能分一杯羹,至少,保住自家边境安宁。
镇南王府,议事厅。
气氛与校场那日的悲愤激昂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肃杀和高效。巨大的北境及草原地图铺开,上面已经用朱砂和墨笔标出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关隘、部落大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