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招式,是绝境中野兽的反扑。
兀烈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腕一抖,枪杆下压。
“砰!”
断矛扫在铁枪枪杆上。
楚骁虎口崩裂,手臂剧震,断矛脱手飞出。但他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踉跄退去,险险避开战马可能的后继践踏。
兀烈台勒住马,看了一眼枪杆上被断矛刮出的浅痕,又看向退到几步外、几乎站立不稳的楚骁,点了点头:“好反应。可惜……”
他不再给机会,催马再上,这一次,枪出如龙,带着风雷之声,横扫千军!
楚骁想躲,脚下一软,慢了半拍。
“咔嚓!”
枪杆重重扫在他的腰侧。不是锋刃切割,是纯粹狂暴的力量冲击。
骨头断了。不知道几根。剧痛迟了半拍才海啸般淹没上来,但很快又被那种奇异的状态隔绝。他强扭身体,改变巨力方向,借着这个巨力飞向了巴特尔的方向。
视野天旋地转。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涌出来。他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烂布,划过空中。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蛮兵,和高坡上那张骤然放大的、惊骇的脸。
巴特尔正瞪着眼,看着这修罗被兀烈台一击打飞,心里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对上了空中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空洞,此刻却仿佛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亮得骇人,死死钉在他身上。
时间,好像真的慢了。
飞在空中的楚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那股死死锁定下方金甲的恨意。父亲挺直的背,母亲伸出的手,姐姐的泪,王宇倒下的身影,周韬最后的眼神,三百张年轻的脸……所有的一切,压缩,凝聚,燃烧,化成唯一一个念头——
杀了他!
身体还在飞,手臂却在本能地动。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所有意志,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将那半截冰冷的、染透血的枪尾,朝着下方那张脸,掷了出去!
没有呼啸,没有光华。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笔直的线,切开浑浊的空气。
巴特尔脸上的惊骇瞬间冻结。他想躲,腿却像生了根。他想挡,手忙脚乱地去抓腰间的弯刀。刀刚拔出一半。
“噗!”
一声闷响。
不重,但在那一瞬间,却仿佛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巴特尔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半截黑色的、脏污的枪尾,正正插在他心窝的位置,只剩下一小截柄露在外面。金色的甲胄像个笑话,没挡住分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来的只有大股大股滚烫的血沫。他抬手,似乎想去拔,手抬到一半,力气就散了。他眼里的光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从马背上栽倒下去,砰一声砸在泥土里,溅起一小团尘埃。
族长巴特尔,死了。
被一个凌空坠落、濒死之人,用半截破枪尾,钉死在了自己的军阵之前。
战场,死寂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