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的身影,却在他们之间飘忽起来。
他的动作,彻底没有了章法。没有楚州楚家家传“燎原枪法”的刚猛暴烈,没有了“百鸟朝凤”的灵巧多变,没有军中武技的简洁高效,甚至没有了“招式”的概念。刺、扫、挑、砸、崩、点、带、缠……信手拈来,浑然天成。有时枪不像枪,倒像是手臂的延伸,或是身体韵律的一部分。
他仿佛能预知所有攻击。背后的长矛刺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枪背刺,枪攥精准地撞在矛尖侧面三寸,那是长矛力量传递最别扭的一点,持矛狼卫顿时手臂酸麻,攻势瓦解。砸向头颅的铁锤,他只是微微偏头,同时枪杆贴着锤柄一滑、一引,使锤狼卫顿时重心偏移,踉跄半步,而李素的枪尖已如跗骨之蛆,点向他因踉跄而暴露的腋下甲缝。
快!准!狠!更可怕的是那种“随意”与“精准”结合带来的诡异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似简单随意,没有多余花哨,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位置,攻向敌人最难受、防御最薄弱之处。
第三名狼卫,被点穿咽喉。
第四名,枪尖从面甲眼孔中灌入。
第五名,格挡时被枪杆黏住兵器,一引一带,门户大开,被一枪贯胸。
……
楚骁,在五名狼卫的围攻中穿梭。他的移动范围并不大,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的合击。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新旧伤口中涌出,他的脸色在失血下越发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是那种空洞的、映照着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关注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蛮族战士心底发寒。
当第七名狼卫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时,最后那名使长柄铁戟的狼卫,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了恐惧的嚎叫,竟不敢再进攻,拼命勒住霜狼,想要向后逃窜。
楚骁没有追。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逃跑的狼卫一眼。因为,那数千霜狼重骑的先锋,已然冲到了面前!如林的骑枪、雪亮的弯刀,组成一片死亡的金属丛林,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动了。不再是飘忽的穿梭,而是化作了一道真正的血色旋风,主动迎向了冲锋的骑兵洪流!
枪影如龙,在人群中绽放!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兵器刺入血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蛮兵濒死的惨嚎。
他沿着骑兵冲锋锋矢的侧翼切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战马嘶鸣,骑士坠地。他仿佛能看透每一匹战马冲锋的轨迹,每一次兵刃挥砍的角度。他的枪,总是先一步等在那里。
点、刺、扫、崩……最简单的动作,效率却高得可怕。一枪刺出,必是甲胄缝隙或坐骑要害;一扫之下,往往能同时荡开数件兵器,甚至借力打力,让蛮兵自相碰撞。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反而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仿佛杀戮本身,成了他此刻存在的唯一意义,唯一韵律。
一步杀一人,十步不留行!
尸体在他周围不断堆积,竟然渐渐垒起了一圈矮墙。后续的骑兵被同伴的尸体和那诡异杀戮场中央散发出的无形寒意所阻,冲锋的势头竟不由自主地减缓、混乱起来。
以楚骁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除了倒伏的尸体和失去主人惊惶徘徊的伤马,竟然再无一个活着的蛮族骑兵敢轻易踏入!蛮兵们勒住坐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在尸堆血泊中持枪而立、如同修罗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他真的还是人吗?八狼卫死了七个,逃了一个!最精锐的霜狼重骑,竟然被他一人一枪,杀得不敢上前!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城楼上,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震动!
“那……那是……”一名老将声音颤抖,指着下方,“世子他……他的枪法……”
镇南王楚雄,死死盯着儿子那完全陌生又无比震撼的战斗姿态,赤红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一个几乎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脱口而出:“这……这难道是……‘自我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