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那看着楚骁眼中翻腾的情绪,声音放得更缓:“正因如此,前线大军,尤其是金帐部,粮草供应出现了紧张。他们围攻楚州城,人马众多,消耗巨大,原本的后勤计划被打乱。所以,昨晚,金帐部族长已发来紧急命令,命我苍狼部立刻调配一批牛羊肉干和粮草,火速送往楚州城前线大营!”
楚骁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粮草?”
“不错。”阿茹那点头,美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决然,“我们可以提供一批‘牛羊肉干’,由你们的人押送,扮作我们苍狼部的运粮队。这样,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金帐部主力大营,甚至……进入其核心区域。”
这个提议可谓大胆至极!利用敌人自己的后勤需求,伪装潜入!
但楚骁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他盯着阿茹那,语气锐利:“粮草被‘劫’?若我们失败了呢?你们大可推说毫不知情,是我们截了你们的粮队,冒充你们,对吧?”他直接点破了其中可能的风险和对方的退路。
阿茹那闻言,不但没有尴尬或否认,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在雪光中竟有几分凄美和决绝:“世子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说破?不错,这是我能想到的,既能一定程度上帮助你们,又能为苍狼部留一条退路的……唯一办法。”
她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我已经暗中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设法给前线的父亲传去密信,将我们的部分担忧和……选择,隐约告知。希望他能见机行事,尽早想办法脱离险地,或者至少保全自身。因为一旦你们行动失败,即便我们咬定粮草被劫,金帐部盛怒之下,也必然会迁怒我们苍狼部,父亲在那虎狼窝中,处境将更加危险。这是我们承担的风险。”
楚骁沉默了片刻。阿茹那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合作之意,又留足了后路。但这确实是目前情况下,她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而且,她透露姐姐突围烧粮的消息,以及父亲被扣为人质的困境,都增加了她话语的可信度。
“还有一个问题。”楚骁沉声道,“就算我们伪装成运粮队,如何能让金帐部的人毫不怀疑地放我们接近大营?押运之人的面孔、口令、信物,都是关键。”
阿茹那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哈森,轻轻唤道:“哈森。”
哈森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在雪地中:“公主。”
阿茹那对楚骁道:“哈森会跟随你们的运粮队一同前往。他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曾是金帐部的人,对金帐部大营的规矩、一些将领、甚至部分口令都比较熟悉。后来因为家人遭难,辗转秘密投靠了我苍狼部。由他出面接洽,更能取信于人。”
哈森抬起头,看向楚骁,他的眼神平静,但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仇恨火焰:“世子殿下,小人哈森,愿为向导。金帐部族长巴特尔麾下不少千夫长、百夫长都认识小人。小人的父母妻儿……皆死于金帐部一次内部倾轧,被污蔑通敌,惨遭屠戮。此仇不共戴天!公主于小人有收留之恩,此次若能助世子一臂之力,打击金帐部,小人万死不辞!”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楚骁看着哈森,从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仇恨和决绝。这种血海深仇,往往是最好也是最危险的动力。
“此外,”阿茹那再次开口,指了指雪坡后方,“我还为世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她示意了一下,巴图不情愿地挥了挥手,几名苍狼部士兵从后面牵过来几辆盖着厚毡的牛车。
掀开毡布,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芒的——重甲!看制式,正是南蛮精锐“霜狼重骑”的全身板甲!虽然只有约三百套,但甲胄厚重,工艺精良,头盔狰狞,带着草原狼族的独特风格。
“这些霜狼重骑的装备,是我们苍狼部几乎所有的存货了。”阿茹那抚摸着冰冷的甲片,语气复杂,“原本是我们部落重骑兵的底气所在。现在,全部给你们。你们的人穿上这些重甲,混在运粮的普通士兵中,或者关键时刻作为突击力量,更能掩人耳目。全身重甲覆面,只要不说话,谁能认出你们是楚人还是蛮人?”
三百套霜狼重甲!这份礼不可谓不重!这几乎是将苍狼部压箱底的一部分家当拿出来了!楚骁深深看了阿茹那一眼,这次,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多的决绝和……赌博的意味。她确实是在下注,一场豪赌。
“公主厚赠,楚骁铭记于心。”楚骁郑重抱拳,“若此次能解楚州之围,挫败金帐部阴谋,我楚骁,乃至楚州镇南王府,必不忘公主今日雪中送炭之义!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阿茹那却轻轻摇了摇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飘渺的笑容:“回报……世子若能活着回来,再说吧。”她忽然停住,目光望向楚州城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楚骁脸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你若失败了……哎……”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含义,楚骁听懂了。失败了,不仅楚州城可能陷落,她苍狼部也会因此事受到牵连,前景黯淡。她押上的,不只是这些甲胄和哈森的性命,更是苍狼部未来的命运。
“我会尽力。”楚骁没有多说,只是沉声应道。千言万语的承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唯有行动和结果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