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长生先是抬手,顺了顺小白炸开的背毛,小白喉咙里的低呜顿时小了些,却还是龇着牙盯着陈魁。
随后,他才垂眼看向桌上的碎瓷和残酒。
“坑你的名声?”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
“那倒是巧了,偏偏坑到我这桌上。”
“还是说你们黑血宗请人喝酒,都喜欢先喂毒?”
陈魁额头的汗终于滑了下来。
毒现了形,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但他不敢翻脸。
他是真的不敢。
先前那一下神识碰撞,他就已经尝过李长生的深浅。不是试探不出,而是根本试不动。那白衣少年看着年轻,坐在这儿吃菜喂狐,像谁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可只要真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放,陈魁就觉得自己像在盯着一口深井,看久一点都怕自己掉进去。
翻脸?
真翻了,他今天恐怕走不出这座客栈。
想到这里,陈魁把牙一咬,竟真站起身,冲着李长生拱手低头。
“公子,是陈某办事不周,出了这等脏事。无论是店里有人做鬼,还是我手下哪个不开眼的混账胡来,错都在我。”
这一下,楼上不少人都看傻了。
黑血宗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尤其还是陈魁这种在风门镇附近横着走的客卿,平日里别人多看他一眼都得掂量掂量。可现在,他竟然主动低头赔罪。
周掌柜喉咙发干,悄悄看了李长生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李公子,比他猜的还要吓人。
陈魁硬着头皮继续道:“今夜是陈某失礼。我愿自罚三杯,再给公子和小兄弟重摆一桌,酒菜全换,厨下器皿也全换。若公子还不消气,陈某再请宗门长老亲自来赔罪。”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低得连旁边几桌酒客都直咂舌。
可谁都听得出,这不是认栽到底,而是在拼命找台阶。先把这件事糊过去,先别让场面在客栈里炸开。
叶秋一听“宗门长老”四个字,手指握剑更紧了。
这人嘴上赔罪,实际上还是在搬黑血宗的牌子出来镇人。
若换了别人,听见这话说不定真要压下火气,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师父不是别人。
李长生看着陈魁,没说话。
他越不说话,陈魁心里越悬。
就在这时,陈魁身后不远处,一名伪装成店伙的小修士悄悄挪了半步,袖口里像是要摸什么。
小白“唰”地从桌上窜起,一爪就拍了过去!
砰!
那人的手还没从袖里抽出来,就被小白一爪拍在桌面上。桌上碗碟震得乱响,那修士当场惨叫一声,整只手背青筋暴起,骨头都像被拍裂了。
一枚细得像针的乌黑毒刺,从他袖中滚了出来,落在桌上,寒光森森。
全场又是一静。
刚才还能说是“酒有问题”,现在这根毒刺一出来,连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