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脱离挂架的那一刻,带着一种奇怪的短暂沉默——像是老天爷吸了一口气。
然后全砸下来了。
轰——
轰轰轰轰轰——
东关城墙首当其冲。
五十公斤级的航空炸弹一枚接一枚地砸在城头,整段城墙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崩裂。
青砖碎块飞射出去,夯土被炸成粉末腾上半空。
防炮洞里,所有人都感觉头顶有一只巨大的拳头在反复锤击大地。
泥土从洞顶簌簌往下掉,油灯被震灭了,黑暗中只剩下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头骨发麻的震颤。
那个先前抱怨的瘦高个川军班长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旁边的弟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用不着说了。
这要是还在外头的战壕里,早就没命了。
第一波轰炸结束,间隔不到两分钟,第二波来了。
这次是六架九九式轻爆击机,飞得更低,投弹更密。
炸弹集中落在城墙内侧和东关后方的街道上。
几栋民房直接被掀掉了屋顶,碎瓦和木梁在气浪中乱飞。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日军的飞机像排了班一样,前一批刚拉起来,后一批就俯冲下去。
炸弹落地的频率密到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枚。
城门楼彻底塌了。
上面的侦察兵在第一波轰炸时就撤了下来,此刻正缩在城墙根部一个狭窄的砖洞里,满脸灰土,眼睛瞪得溜圆。
防炮洞里不好受。
不是被炸的问题——洞挖得够深,顶盖够厚,直接命中的概率不大。
难受的是震动。
持续的、不间断的震动。
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牙齿不由自主地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