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翠莲放下棒槌,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傻丫头,哪是水在唱?是你心里装着调子,耳朵才听见水在跟你说话呀。”
话音刚落,她又捡起棒槌,重新一下一下砸在湿布上。
林来福这时扛着铁锹走过来,一把抄起闺女,托在肩膀上。
“来,骑高高!瞅瞅,那边红霞多敞亮,咱村子也活过来了。”
“小暖,你记住喽,就因为有你带出的这口井,大伙儿今儿能喝上水,地也浇得上了。”
靠这口“三尺井”养着。
林家村喝不上水的急事儿算是压下去了。
可春荒这道坎儿还在那儿横着,谁也没法绕过去。
粮缸里空得能照见人影。
灶台上端出来的,不是稀得能照见头发的糊糊,就是拌着野菜的粗面团。
这天午后,日头懒懒地趴着。
振武和振兴早被林来福叫去井边垒石头、钉木桩了。
黄翠莲跟陈老大夫在晒草药。
牛棚门口只剩振文和小暖俩人。
屋里窗扇大开,竹匾摆满八仙桌,苍术、车前子。
陈老大夫眯着眼,枯瘦的手指拨弄着草叶。
黄翠莲拿蒲扇轻轻扇风。
振文八岁,正是见啥都想塞进嘴里的年纪。
他光着脚丫,脚趾抠进泥土。
肠子拧着劲儿响,一声接一声,中间不停顿。
“唉……要是现在兜里揣颗糖该多美啊……”
正在地上拿草叶拧兔子的小暖听见了,抬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两下。
“你想吃糖呀?”
“想!可太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