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刘靖真的翻了脸,本帅立马缩回江陵,把城门一关,派个使者过去赔罪认错,再送上几车绢帛。”
“他总不至于为了几个溃卒几匹马,发大兵来打咱荆南吧?他要真打,朱温那老贼第一个在北边拍他脑袋。”
他拍了拍胸脯。
“放心。本帅虽然脸皮厚,但脑子不糊涂。知道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松嘴。”
梁震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底叹了一口气。
道理他都懂。
也知道劝不住。高季兴出身市井,发迹于乱世,靠的就是这份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不是不怕刘靖,他是在赌。
赌刘靖眼下腾不出手来教训他。
赌自己的体量小到不值得刘靖发兵。
赌自己的脸皮够厚,就算事后被追责,也能赔笑脸混过去。
这种赌法,放在太平年月里要被人唾弃。
但在这个诸侯并起、人命如草的乱世里,反而是一种生存之道。
只不过,这种生存之道能撑到几时,梁震心里没底。
“传令下去。”
高季兴已经开始下令了。
“调南步军都指挥使倪可福的两千步卒,沿三湘口南下。”
“再调松滋的水师五百人,从洞庭湖北岸策应。”
“告诉他们——碰见楚军溃卒就缴械,碰见无主辎重就装车,碰见百姓别动手。”
“能搬的搬,不能搬的记下数目回来报。”
他又补了一句。
“别挂本帅的旗号。换旗。换成楚军的旗。”
梁震愣了一下。
高季兴眯起眼,嘴角往上一挑:“万一撞上刘靖的人,就说是楚军溃兵在劫掠。跟咱荆南一概无干。”
梁震:“……”
他默默拱了拱手,转身去传令了。
走出堂门的时候,他听见高季兴在身后又啃了一口甜瓜,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起了小曲。
荒腔走板。
但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
朗州。武陵城。
雷彦恭收到潭州城破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武陵城东门外的一片废墟上。
废墟是先前李琼围城时留下的。
夯土墙被砸出了几个豁口,瓦砾碎砖堆了半人高,焦黑的横梁戳在乱石堆里。
不久前,李琼的三万大军把武陵城围得铁桶一般,连蚂蚁都爬不进去。
最后关头要不是马殷被刘靖从背后捅了一刀,逼着李琼匆匆回援,雷彦恭这条命多半就折在这里了。
鬼门关走了一回。
雷彦恭非但没觉得后怕,反倒憋出了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癫狂劲儿。
“嘿!”
他蹲在废墟上,双手捧着那卷帛书,边看边龇牙。
一口长年嚼槟榔嚼得乌红的牙齿全露了出来,牙缝里还卡着半根嚼烂的槟榔渣。
“潭州破哒?马殷那老狗跑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