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吭哧地攀,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有的人爬了一半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惹得城头的守军都懒得搭理。
火长甚至腾出手来,从腰间的布袋里摸了块干饼,咬了一口。
第一个驱丁的脑袋冒出了垛口。
一个土团乡兵提着长枪上前,照着那人的肩膀就是一枪。
枪尖扎在旧甲的甲片上,“铛”的一声脆响。
土团乡兵愣了一下。
他分明感觉到,枪尖传来的手感不对。
那声脆响太清脆了。
驱丁穿的旧甲,大半都是锈蚀松散的破烂货,一枪下去连甲带肉一块儿捅穿才对。
可方才这一枪……像是扎在了一层……
念头还没转完——
对面的横刀已经劈了过来。
那个“驱丁”翻过垛口的动作跟前几天那些笨拙慌乱的草芥完全不同。
翻身的姿态干净利落,脚一着地便稳稳地站住了,腰间别着的横刀“唰”的一声出了鞘。
土团乡兵下意识地再刺一枪。
那人侧身一闪,左手一把攥住了枪杆,狠命一拽。
土团乡兵整个人被拖了个趔趄,还没站稳。
刀锋从锁骨斜切而入,直没至胸。
他的心神间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对,驱丁不会这么快!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土团乡兵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软倒在城头的砖面上。
连叫都没叫出来。
“敌袭——”
火长嘴里的干饼“扑”的一声喷了出来。
他的喊声还没出口,第二个、第三个“驱丁”已经翻上了城头。
这些人跟前两波冲上来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一个个动作迅猛,上了城头之后不急着乱砍,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阵,背靠着垛口结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横刀在前、长枪居后,将身前三尺之内变成了一个铁刺猬般的杀阵。
“是精锐!是宁国军的精锐——!”
火长终于发出了那声嘶吼。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人影翻过了垛口。
旧甲底下露出的锁子软甲在火光中闪着寒芒,横刀劈砍的声音短促而致命,每一下都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
守军慌了。
一个土团乡兵举起长枪想捅,被对面一刀斩断了枪杆,紧接着第二刀就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一个守军端着盾牌冲过去,被三杆长枪同时刺中,盾牌“咣当”落地,人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了墙根下。
“报——!快去报将军——!”
火长拼命嘶吼,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嗓子撕烂。
可城楼上的警锣已经在疯了一样地敲。
“当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在夜空中炸开,从南城传到西城,又从西城传到北城。
整座潭州城都被这警锣声震醒了。
……
李唐是被人从木榻上拖起来的。
老亲卫一脚踹开院门。木门板“哐”的一声碎了半扇。
“将军!将军!西城告急——!”
李唐从深沉的昏睡中惊醒。
头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隐约听到远处有警锣声和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