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过来的刀又快又狠,结成的战阵严丝合缝,三五个人就能把一段城墙的守军搅得天翻地覆。
事后庄三儿骂了整整三天,说陶雅这老狗打仗跟做贼似的,虚虚实实、鬼影子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刘靖当时也一样头疼。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波冲上来的是不是精锐。
每一波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波都要当成主攻来应对。
可人的精力总有穷尽的时候。
当你连续紧绷了十二个时辰之后,但凡松懈那么一瞬。
对面的刀就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
现在,刘靖活学活用,将这一招用在马殷身上。
当初那个连排兵布阵都搞不明白的兵家白丁,如今已经坐在帅帐里调度数万大军。
穿越之初,他打仗全靠一腔热血瞎撞。
外人都说刘靖用兵喜奇、好冒险,这话不假。
但那不是他喜欢冒险,而是他没得选。
兵力不够、家底单薄、处处被动,不行险就是等死。
可这几年间,大大小小几十仗打下来,从歙州守城到偷袭宣州,从血洗雷火寨到四路伐楚,每一仗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他一边打,一边学,一边琢磨。
每一个对手都是磨刀石。
最近刘靖已经很少亲自冲锋陷阵了。
不是怕死,是没必要。
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排兵布阵、调度全局上。
从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猛将,逐渐蜕变成了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的统帅。
而今夜,他要把当年陶雅教给他的那一课,原封不动地还给马殷。
病秧子咳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掀帘出了帐。
帐外的夜色里,驱丁营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铁器碰撞的响动。先登营的儿郎们已经开始换装了。
……
潭州。
南城城楼。
李唐蹲在城楼后面一处避风的墙根下,背靠着冰凉的砖墙,把兜鍪摘下来搁在膝头。
兜鍪的内衬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散发出酸臭的味道。
攻城战打了七八天。
他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他是戴罪之身。
醴陵丢了一次,反攻又没打下来,马殷虽然没杀他,却把他调回城里守南城。
这份差事,说是将功折罪,实则就是把他绑在了城头上。
守住了,前过相抵。
守不住。
那就不用活着回来复命了。
所以他不敢睡。
白天攻城的时候,他披挂齐整站在垛口后面督战,嗓子喊哑了就拿令旗指挥。
滚木砸完了就搬石头,石头砸完了就让人拆城楼后面的废屋取砖。
他亲手杀了三个爬上城头的驱丁。
第一个是用长枪捅下去的,第二个是用横刀劈的,第三个……
第三个他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拿半截断枪柄戳进了对方的眼眶里。
那人惨叫着从城头上翻下去,摔在壕沟边的乱石堆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夜里也不消停。
宁国军每隔两三个时辰就擂一通鼓,有时候放几支火箭,有时候派小股驱丁摸黑摸到壕沟边上呐喊鼓噪,然后缩回去。
真正攻城的时候少,袭扰的时候多。
但你不知道哪一次是真攻、哪一次是假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