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弦再次拉满。
等。
日头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了。
天光从暗橘变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铅灰。
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脚步声从山下方向传来了。
踩在枯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换岗的来了。
两个楚军兵卒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黑矮壮汉,浑身被热汗泡透了,头盔拎在手里,露出一颗剃得青茬茬的光头。
后头的是个瘦子,一手拎着个竹编提篮,篮子里装着两只干粮饼和一根填了腌菜的竹筒。
黑矮壮汉一边走一边骂。
“他娘的,这鬼天气,裤裆都快烂了。”
他抬手在裆部挠了两下,又往地上呸了一口。
“陈猴子呢?”
坐在石头后面的人没吭声。
黑矮壮汉凑近了两步,看见同袍脸上黑乎乎的一片,皱了皱眉。
“怎的弄成这副鬼样子?”
“嗯。”<br
含含糊糊的一个鼻音。
黑矮壮汉没在意。
“行了行了,我来替你,滚回去吧。”
他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开始解腰间水囊的绳扣。
坐着的人忽然抬起手,指向山下偏东的方向。
“嗯?”
黑矮壮汉不由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嗖!”
弩箭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这一箭没中后心,中了右肩。
箭尖从前胸皮甲的缝隙里钻出来,带出一小蓬血花。
黑矮壮汉吃痛弯腰,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倒。
瘦子的嘴张了开来。
一只大手已经从侧面箍住了他的下颌。力气大得骇人,把即将出口的音节硬生生摁回了嗓子眼里。
匕首从左耳下划过喉咙。
一刀下去,连喉管都断了。
瘦子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另一边,草丛里的人扑过来,膝盖压在黑矮壮汉的后腰上,右手的匕首从后颈根部刺入。手腕一转,抽出。
了结了。
穿着楚军皮甲的宁国军斥候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
“偏了。”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粥有点稀”。
从草丛中出来的那人搓了搓手指头。
指尖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方才那一下用力过猛了。
“风不对。”
两人没有再多说,开始清理痕迹。
拖尸、掩盖、清理血迹。
这一套活儿,他们在讲武堂里练过不知多少遍了。
“这边暗哨已拔除。你回去传信。”
“好。你小心些。”
另一人弯腰钻进灌木丛,几步之间便没入了暮色里。
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蝉鸣声又响了起来。密密匝匝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类似这样的一幕,在大屏山中反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