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暗哨(2 / 4)

从当年在孙儒麾下当个扛旗的小卒子,一路混到了如今醴陵守军里一个什长的位子。

说是什长,手底下统共管着九个兵。

不多不少,刚好一什。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可被发配到山里蹲暗哨这种活儿,那就不是吃粮,是受罪了。

他琢磨着,换岗的人应该快来了。

太阳渐渐偏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暗橘色。

山里的暮色来得早,还不到酉时,林子深处便已经暗沉沉的了。

蝉鸣忽然停了。

陈猴子本能地抬了抬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山里的蝉,叫一阵歇一阵,本是寻常。

可方才那停法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一群蝉慢慢歇下去的自然静默,而是“唰”的一下,齐刷刷全噤了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惊到了它们。

陈猴子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横刀。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但仅仅维持了几息,蝉鸣又响了起来。

密密匝匝的,跟先前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活见鬼了”,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大约是松鼠。或者黄鼠狼。

山里的动静多了去了,一惊一乍的,太丢人了。

要是被手底下那几个兵卒知道自己被蝉吓了一跳,脸还要不要了?

他重新靠回石头上,从腰间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温吞吞的水。

水是山涧里接的,有股子淡淡的土腥味。

入口不算难受,可也绝称不上好喝。

比起醴陵城里那间酒肆的米酒,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换了岗,回城第一件事,灌他两碗米酒。”

陈猴子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拍了拍落在大腿上的一只蚊子。

他没有看到,在身后约莫二十步远的灌木丛里,两片蕨叶正在极缓极缓地向两侧分开。

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出来。

像蛇在草里游动,无声无息。

两个人影,伏在蕨草之间。

他们穿的不是铠甲,而是一种掺了草灰染成灰绿色的短褐。

头上缠着同色的布巾,脸上抹了锅底灰和烂泥,远远看去跟一团枯叶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呼吸控制得极轻极缓。

走前面那个,腰间插着一柄短匕首,后背斜挂着一把手臂长的短弩。

弩弦已上,弩槽里搁着一根淬了乌头汁的短箭。

走后面那个,手里拎着一张角弓,弓弦半张着,箭搭在弦上,箭头微微朝下。

两人的目光穿过蕨叶的缝隙,锁住二十步外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楚军斥候。

陈猴子正仰着头灌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了领口里。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水囊堵住了,传不出几步远。

前面那人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目标,最后在喉咙上横切了一下。

后面那人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举起弓弩。

没有口令。

“嗖!嗖!”

两道极短促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水囊从手中脱落,“噗通”掉在了石头缝里。

一根短箭从右侧没入了他的脖颈,箭尖从左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另一根箭正中胸口,穿透了那件半旧的皮甲,在后背露出了半寸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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