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的在江西吞了几块肉,骨头还没嚼烂呢,就想翻山过来啃本王?”
他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钟匡时是什么货色,被他一夜端了洪州?”
“那是因为钟家父子把镇南军弄成了一群乞儿兵,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城里的世家一个比一个急着卖主求荣。这才让刘靖捡了个大便宜。”
“本王不是钟匡时。”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马殷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两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刘靖若当真不知深浅,本王自然奉陪到底。可贸然开战,于双方而言,皆为不智。”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高郁一眼。
“让醴陵的守将上上心便是。”
醴陵,潭州东面的边关重镇,紧挨着袁州萍乡。
若刘靖真要从赣西翻越罗霄山脉进入湖南,醴陵便是第一道门户。
“再传令衡州守将,加派巡哨。有风吹草动即刻上报。”
高郁张了张嘴,显然还有话说。
可马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
马殷背着手在堂中踱了几步,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雷满子才是当务之急。”
高郁微微一怔。
马殷回身坐下,拍了拍扶手。
“肘腋之患,岂容久留!”
“前些年这蛮子仗着杨吴在背后撑腰,上蹿下跳,隔三差五便来袭扰岳、鄂边境,劫我粮船、掳我百姓。”
“每回本王要集兵去碾死他,他便龟缩回朗州,据山而守,再遣人向广陵的杨吴和蜀中的王建搬救兵,逼本王退军。”
他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
“着实恶心够了。”
雷彦恭,朗州刺史。
此人出身武陵洞蛮,其父雷满是唐末趁乱起事的蛮族头领,割据朗州、澧州多年。
雷彦恭继承了他爹的地盘和性情。
狡狯、不讲
规矩,专干那些趁火打劫、背后捅刀子的勾当。
他名义上归附了淮南杨吴,实则谁的账都不买,只管给马殷添堵。
劫粮船、掠人畜、诱降边将、挑拨蛮獠……
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就像块狗皮膏药,搅得马殷头疼不已。
偏偏每次要动真格的时候,杨吴和蜀中便会跳出来说和,一纸书信送到潭州。
你马殷若敢对雷彦恭,我们便在背后捅你一刀。
马殷不是怕,是觉得犯不上。
为了朗州那一两个州的破地方,跟杨吴和蜀中同时翻脸,不值当。
可如今。
马殷冷笑了一声。
“此时不捏死雷满子,更待何时?”
高郁皱了皱眉,拱手进言。
“大王,雷彦恭不过疥癣之疾,随时可灭。刘靖才是心腹大患,不可舍本逐末。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
“应当先安内。”
马殷打断了他。
“照伯你想想。”
马殷叫了高郁的字,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不容置疑。
“若刘靖真敢举兵西进,本王自然要倾力应对。可那时候,本王的大军在东面跟刘靖死磕,雷满子从西北面蹿出来袭扰后方怎么办?”
“朗州扼住洞庭湖西岸,他那帮水匪随时能冲进湖里,掐的可是岳州到潭州的水路粮道!他若趁乱截了我的粮船,前方将士吃什么?”
“先灭雷,再御刘。”
“内患不除,何以应对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