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应道:“一言为定。”
……
一杯热茶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化解了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旖旎。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此行的正题——火药工坊的选址与扩建。
刘靖神色一肃,收起温和。
他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豫章郡及周边藩镇山川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妙夙,你看。”
刘靖沉声道,语气中透出金戈铁马的杀伐:“豫章乃是四战之地,北接江淮的杨吴,南控岭南的刘隐,西连荆楚的高季兴,东望吴越。”
“那‘天雷’之物,是我军安身立命的重器。咱们之前在歙州,那是小打小闹。”
“但到了这儿,我们要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藩镇正规军。”
“尤其是那马殷的‘吃人军’和杨吴的楼船水师,若无利器,难以抗衡。”
“所以,我需得寻一处更加隐秘、更加开阔的所在,将其规模扩大十倍不止!”
妙夙闻言,并未露出小女儿的怯弱。
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泛黄的庚盘和一卷手绘的堪舆图。
神色变得极专业。
“小道省得。”
她将堪舆图铺在刘靖的山川图之上,两相对比:“临行前,师傅特意嘱咐过,火药配方乃国之重器,亦是至阳至烈之物。”
“选址务必讲究‘藏风聚气’,更要符合‘五行生克’之天道。贫道这一路走来,已暗中勘察了数处。”
“以为西山这片山坳乃是绝佳之地。”
她指尖在西山一带画了个圈,声音清冷而坚定:“其一,需依山傍水。”
“这西山背靠主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易守难攻。只需派一营精兵把守,便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且有一条山溪穿谷而过,水量充沛,既能取水,亦能防火。”
“其二,需选避风口。”
“此地地形如葫芦口,内宽外窄,不仅能挡住赣江吹来的邪风,更能聚气,防药料飞扬遇火即发。”
“其三,需有试火之地。”
“这山谷深处有一片乱石滩,四周皆是峭壁,正是天然的试火场。”
刘靖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种结合了道家堪舆与火药特性的选址方案,确实比他单纯从军事角度考量要周全得多。
“好!好!好!”
刘靖连说三个好字,“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地方选得妙极!”
妙夙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她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压得平整的蜀纸,小心翼翼地在黑漆书案上摊开:“节帅,其实……妙夙在歙州时,便一直在思索如何精进伏火法。”
“此图是妙夙拟定的一份构想,只是……有些地方始终参不透。”
刘靖凑近看去。
只见纸上细细描绘了一个借水势而建的磨坊雏形。
妙夙指着图纸道:“硫磺提纯与造粒,如今全靠人工手摇石磨,研磨不仅低效,且粗细不均,受潮便废。”
“我想着,既然西山有山溪流过,若能如那民间的‘水磨’一般借水发力,或可成倍增产。”
“只是……”
她眉头紧锁,指向磨盘与水轮的连接处:“溪水奔涌不息,发力极猛,但这磨盘研磨药料需得徐徐转动。”
“若水势过大,机轴便容易崩裂;若转得太慢,又失了效用。”
“且这上下如何联动、如何教那死物听从人愿,妙夙实在……想不明白了。”
这卷半成品的图纸,已隐隐触碰到了近代机械的边缘。
却被这个时代的认知瓶颈死死卡住。
刘靖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他并未急着直接说出答案。
而是提起一支朱笔,在那空缺的连接处轻轻添了几笔:“妙夙,你且看这里。”
随着他的笔尖落下,几个大小不一、锯齿相扣的圆轮出现在纸上。
“这是……水碓上的拨齿机轮?”
妙夙到底是道门出身,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但紧接着,她呼吸一紧,美目圆睁。
纤长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着图纸:“可历来机轮只作单传,节帅为何要将它们大小相扣,连成一排?”
刘靖轻笑一声。
眼底闪过一丝对她敏锐直觉的赞赏。
他手指顺着水势,在图纸上缓缓滑动:“大轮引水力,小轮传转轴。以此相扣,便可‘变速’。”
“水势虽烈,过这三道机轮层层卸力之后。”
<r>
“便可教那磨盘转得如绣花针般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