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松绑(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4745 字 1个月前

赵横厉声大喝,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花绽放,化作无数寒芒,竟真的逼退了数名试图冲上前的玄山都甲士。

秦裴勒住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如铁塔般毅然决然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颤。

恍惚间,烽火散去。

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刚入伍、因偷喝了他半壶酒而被罚站桩的愣头青。

看到了那次夜袭战中,为自己挡下一记冷箭、背上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忠诚卫士。

“阿横……好走!”

秦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趁着赵横率死士硬撼玄山都、陌刀阵还未成型之时。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载着这位淮南名将,头也不回地没入谷口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袍泽。

生离死别,不过是一瞬之间。

“哼,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一声冷哼,虽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靖大步流星而来。

他并未骑马,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仿佛随之震颤。

他手中拖着那柄特制的加重陌刀,刀尖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横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身为武人,他本能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盯住了一般。

但他退无可退!

“杀!!”

赵横怒吼一声,以此驱散心头的恐惧。

他不退反进,深知陌刀沉重,利于劈砍而不利于久战与贴身缠斗,遂使出一招狠辣的杀招。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枪急旋着刺出,枪尖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刘靖咽喉要害。

这一枪,汇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快若闪电,刁钻至极,意图以巧破力,一击毙命。

这一枪太快了,快到周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在他们眼中,刘靖似乎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引颈受戮。

然而,刘靖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那一双眸子,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枪,他只是微微沉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陌刀,在他手中竟仿佛轻盈如无物,以后发先至之势,横扫而出。

“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丝毫取巧的变化。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快到模糊的速度。

“铛——!!”

一声令人牙酸、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赵横那引以为傲、千锤百炼的镔铁枪杆,在接触到陌刀锋刃的瞬间,竟如枯木朽枝般脆弱,直接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

而那陌刀去势不减,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斜劈而下。

赵横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他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声音却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噗嗤!”

鲜血激射而出,如同一道猩红的喷泉。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赵横那壮硕的身躯,连同身上那套坚固的重铠,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为两半!

脏器与断肢洒落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周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淮南死士,目睹这非人的一幕,无不骇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兵刃“当啷”一声落地,双腿发软,竟再也生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

分明是霸王再世,神魔降临!

刘靖一脚将赵横那半截尸体踢开,拄着陌刀,冷冷地望着谷口方向。

那里,秦裴带着两三千残兵,狼狈得像是一群丧家之犬,正仓皇逃入夜色之中。

“想跑?”

刘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低声念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随即,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令!”

“命张衡领两千人,即刻追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乱军丛中,徐知诰身边的亲卫已被冲散殆尽。

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狼狈不堪。

两名杀红了眼的宁国军老卒挥刀逼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徐知诰虽是文官打扮,却并未像寻常书生那般束手就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走轻灵,竟在电光火石间刺中了一名老卒的手腕,迫使其兵刃脱手,随即又是一脚,狠狠踹翻了另一人。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种百战余生的悍卒。

“操!这厮好身手!大家伙儿并肩上!”

“这个是条大鱼!别让他跑了!”

周围更多的宁国军士卒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

几张粗糙的渔网当头罩下,紧接着便是七八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将他牢牢压在泥泞的地面上。

徐知诰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一记重重的刀背狠狠砸在背脊上。

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口中溢出一丝腥甜,直接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被押解到了降卒营。

这是一处临时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粪便味。

无数淮南军溃兵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徐知诰缩在角落里,哪怕全身剧痛,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冷冷地观察着局势。

他看到宁国军的录事正在甄别降卒,将人群分成几拨。

那些身体强壮、手上有老茧的普通士卒被驱赶到一侧,稍有反抗便是鞭打脚踢;而那些衣着稍好、细皮嫩肉的,则被单独看押。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自己此刻这副模样,若是不出声,极有可能被当做普通降卒。

运气好点,被发配去开山采石、修筑城寨,累死在异乡;运气差点,直接被乱兵所杀。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万劫不复。

要活命,就得赌。

赌刘靖不仅仅是个只会杀人盈野的武夫,更是一个懂权谋的乱世枭雄。

徐知诰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缚在胸前。

但他依然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弓起背,用被缚的双手,一点点拉扯着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的衣领。

又侧过头,用肩膀极力地去蹭正那歪斜的发冠。

哪怕动作滑稽,哪怕满手血污。

他也要让自己在这肮脏的泥潭中,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保留哪怕最后一丝士大夫的体面。

当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走近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知诰猛地站起身来。

虽身陷囹圄,虽衣衫褴褛,但他此刻挺直了脊梁,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傲气。

“吾乃广陵徐知诰!”

他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在嘈杂的降卒营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烦请通报刘使君,故人在此,可敢一见?”

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停下笔,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乞丐”。

半信半疑。

若是寻常疯子,早该一鞭子抽下去了。

可眼前这人。

虽满面血污,衣衫褴褛,发髻散乱。

但那挺拔的脊梁,那双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之色的眸子。

绝非寻常兵卒所能装出来的。

录事心中一凛,这种人物,若是真的,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

“你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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