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入主洪州(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5373 字 1个月前

酒壶里早没了酒,但他却习惯性地嘬着那冰凉的壶嘴,借此平复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围在他身边的,是五名生死相交的队正。

这些人都是他在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兄弟,是在无数次厮杀中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

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涂着防裂的膏脂,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被他踩扁了的铜钱,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猛地弹向城外那漆黑的虚空,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

“不反?不反咱们就是这城墙上的砖头,迟早被人砸碎了填坑。”

张都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

“你们也看到了,钟匡时那是拿咱们当人看吗?”

“三十文钱……嘿,三十文钱连他那件蜀锦大氅的一根线都买不来!”

“他宁愿带着几百个亲卫躲在府里数钱,也不愿多给咱们发一件棉衣!”

“刘大帅的大营那边,早就递过话来了。”

“柴帮那个王麻子,就因为送了几根木头,赏了一百两银铤,还给了个‘义商’的名分!那是能跟穿红袍的官人平起平坐的身份!”

“咱们兄弟手里拿着刀,拼的是命,难道还不如一个送木头的无赖金贵?”

他站起身,走到老三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只要咱们今晚开了这扇门,那就是首义之功!”

“以后不管是咱们自己,还是家里的婆娘娃娃,都能活得像个人样!”

“你们是想继续在这儿喝西北风,等着被刘靖的飞石轰成渣,还是想搏个前程,给子孙后代留份家业?”

老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犹豫被贪婪和狠厉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干了!头儿你说咋弄!”

其余四人虽未出声,却也都红着眼,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刀柄,呼吸粗重如牛。

在这乱世,谁不想给婆娘娃儿挣条活路?

几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张都尉脸上,透着一股子把命豁出去的决绝。

“好!”

张都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老刘那个死脑筋,是钟家的死忠,他手底下那三百号牙兵一直盯着咱们。”

“一会换防的时候,我亲自去送他上路。”

“老二、老四,你们带人守住马道口,不管是谁,只要没口令,上来一个砍一个!”

“听好了,兄弟们的活路就在今晚。”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只要看到北城那边冒起狼烟,或者是听到那一怪啸,那就动手!”

“口令是‘天佑宁国’。”

他转向身材最魁梧的老五:“老五,你带最精干的三十个兄弟,什么都别管,直扑城门绞盘。”

“那绞盘平日里锈死了,但昨天夜里我已经让你偷偷上了油,今天推起来不会响动太大。”

“记住了,哪怕是用牙咬,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给我把那千斤闸升上去!”

“闸门不起,咱们都得死!”

“还有,让弟兄们都把刀鞘上的皮扣解开,把长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袖口都扎紧了。”

“真动起手来,那是拿命换命的活儿,谁要是被衣服绊住了脚,别怪老子不收尸!”

几名心腹重重地点了点头,各自散去。

不久。

北城之下,原本死寂的宁国军阵地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十门火炮,已经完全褪去了防潮的油布炮衣,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

炮身厚重,炮口粗大,在这个还习惯于刀枪弓弩的冷兵器时代,它们就像是来自幽冥的怪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炮手们皆是刘靖军中精选出的壮汉,他们动作熟练而机械,先是用长杆清理炮膛,然后将定装好的丝绸火药包塞入深处,最后是一枚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炮弹。

“装填完毕!校准!”

炮长手持红旗,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楼,眼中满是狂热。

“点火!”

随着高台上的令旗猛地挥下,炮长一声暴喝。

十名火手同时将手中的火把凑近引信。

“嘶嘶——”

引信燃烧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云霄,仿佛是天穹崩塌。

“轰!轰!轰!”

大地在剧烈颤抖,连远处的战马都受惊嘶鸣。

十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漫天的尘土和枯草。

那十枚黑色的炮弹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千钧之势,呼啸着划破长空。

它们在空中发出的尖啸声,比任何厉鬼的哭嚎都要凄厉。

城头的守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浮现在脸上,死神就已经降临。

“砰!!”

第一枚铁弹狠狠砸在北城的城墙上。那经历了百年风雨、坚固无比的青砖女墙,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碎石与齑粉。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砖石崩碎,烟尘四起。

飞溅的碎石块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匕首,将周围躲避不及的士兵打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其中一枚铁弹没有砸在墙上,而是直接扫过了城楼上密集的人群。

那一刻,画面仿佛静止了。

一名正准备弯弓搭箭的镇南军都头,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就像被重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炸开。

鲜血、碎肉、内脏和白色的骨茬,喷溅了周围同伴一脸一身。

那枚铁弹去势不减,又接连撞断了两根粗大的立柱,带着一路的血腥,最后深深嵌入了城楼的后墙之中,激起一片尘土。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守军的胆气。

他们见过刀枪剑戟的拼杀,见过滚木礌石的残酷,但从未见过这种只要被蹭到就死无全尸、连全尸都留不下的“妖法”。

“天雷!这是天雷!!”

“刘靖会妖法!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无数士兵丢下兵器,抱着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屎尿齐流,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祈求上天收回这恐怖的神威。

原本严密的防线,在这几声炮响之后,瞬间瓦解。

此时,东城城头,张都尉正直勾勾地盯着北城升起的硝烟,那是约定的信号。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横刀,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光。

“天佑宁国!杀!!”

随着那一声凄厉的响箭划破长空,原本死寂压抑的东城城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张都尉手中的横刀早已出鞘,那雪亮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嗜血的寒光。

他就像是一头蓄谋已久的猛兽,在响箭升起的那一刻,猛地暴起,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

正在一旁巡视防务的忠诚派刘都尉,刚刚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对那声响箭的惊愕与不解:“老张,这声音是……”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锋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

“噗呲!”

一声闷响,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瞬间染红了张都尉狰狞的面孔,也染红了他脚下的青砖。

刘都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脖子,却只能感受到生命随着鲜血迅速流逝。

张都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抖,横刀在对方脖颈中搅动,直接切断了喉管与血脉,然后猛地一脚踹开这具昔日同袍的尸体。

“开门!快去开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挥刀指向城门下的绞盘,声音如雷。

“谁敢拦着,这就是下场!!”

狭窄的马道上,短兵相接。

张都尉的心腹们如狼似虎,他们早已解开了束缚,手中的横刀专往要害招呼。

那些还在犹豫不决、或者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在这一瞬间便倒下了一片。

鲜血顺着城墙的石阶淌下,汇成了一条粘稠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城门洞内,最为关键的绞盘旁,战斗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四名壮汉在另外几名刀手的掩护下,冲到了绞盘前。

他们顾不得周围的厮杀,每个人都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起!!”

他们喊着号子,拼尽全身力气推动着那沉重无比的绞盘。

“嘎吱……嘎吱……”

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因为提前上过油,那重达数千斤的千斤闸在绞盘的转动下,竟然比想象中更顺滑地离地而起。

每升起一寸,都伴随着血与火的代价。

一名试图冲过来砍断铁链的镇南军校尉,被守在旁边的张都尉一刀劈在背上,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惨叫着倒在绞盘旁,鲜血喷在铁链上,让那绞盘转动得更加顺滑。

“快!再快点!”

张都尉嘶吼着,一刀捅穿了一名冲上来的牙兵,反手又是一刀。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千斤闸升到了顶端,城门轰然洞开。

早已在城外蓄势待发的先登营,如同一股黑色的铁甲洪流,顺着那道缝隙涌入。

“先登营,夺城!”

城外,庄三儿见城门已开,兴奋地挥刀大吼。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汇聚成了一曲死亡的悲歌,彻底淹没了豫章城东门的最后一丝抵抗。

越来越多的宁国军士兵从东城涌入城内。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抢掠财物,而是在张都尉的指引下,迅速开始清剿城楼上另一名负隅顽抗的都尉及其亲信。

一时间,东城城楼上一片混乱,阵脚大乱。

不少不明真相的普通士兵愣在原地,看着刚刚还在一起巡逻的同袍突然拔刀互砍,又看着如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完全茫然失措,不知该举刀迎敌,还是该跪地投降。

“降者不杀!!”

随着先登营震天的怒吼,大批宁国军精锐并未在东城过多停留,而是兵分两路。

一路直扑城中心的节度使府。

另一路则沿着城墙马道,向着北城方向狂飙突进,意图内外夹击!

此刻张都尉也完成了他的“投名状。”

他一脚踩在那名死忠派刘都尉的胸口上,弯腰割下首级,高高举起。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淌进袖口,但他浑然不觉,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刘都尉已经上路了!”

“钟匡时那狗贼只给三十文钱买咱们的命,值得吗?!”

这一声怒吼,像惊雷般在城头炸响。

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冲上来的守军们,闻言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宁国军那毁天灭地的攻城威势,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眼神中闪烁的动摇。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变故突生。

人群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死忠队正突然从暗处窜出,手中端着一把上了弦的臂张弩,红着眼吼道:“反贼!受死!”

“崩!”

弩弦响动,一支透甲箭直奔张都尉面门。

“找死!”

张都尉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那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柱上,尾羽嗡嗡作响。

还没等那队正再上弦,张都尉身后的心腹老三已经扑了上去,手中的横刀如毒蛇般捅进了那队正的软肋,用力一绞。

“啊——!”

队正惨叫一声,软软倒下。

张都尉走过去,一脚踢开尸体,狞笑道:“这就是替钟家当孝子贤孙的下场!还有谁?!”

看着那还在抽搐的尸体,再看看张都尉那吃人般的眼神,仅剩的一点抵抗意志瞬间崩塌。

“降了!我们降了!”

“当啷”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彻城头。

与此同时,北城城楼上,刘楚正指挥弩手压制城下的攻城锤,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就在这时,一名队正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白得像死人:“将军!大事不好!东城张都尉反了!”

“他在城头倒戈,已经升起了千斤闸,贼军……贼军入城了!!”

“什么?!”

刘楚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差点一头栽下女墙。

他一把揪住队正的衣领,不可置信地吼道:“怎么可能这般快?!张勇那个混账东西!平日里看着老实,竟是个脑后生反骨的逆贼!”

但他毕竟是宿将,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东门已破,必须立刻堵住缺口。

“快!赵副将!”

刘楚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心腹副将吼道。

<br“别管这边了!你带预备队的三千精兵,火速赶去东城驰援!”

“一定要把贼军堵城门处!快去!!”

东城主街,杀声震天。

赵副将带着三千镇南军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迎面撞上的,是一堵正在缓缓推进的黑色铁墙。

庄三儿站在队列最前方,手中陌刀平举。

在他身后,五百名的陌刀手如林而立。

“玄山都!进——!!”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令,五百只铁靴同时落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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