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河东李家,虽打着复兴唐室的旗号,可到底是有沙陀夷风,只知左衽胡服。”
“如今天下崩坏,藩镇皆以兵强马壮为尊,视礼乐如草芥。”
“节帅今日在万军拥簇下,却肯低下头戴这顶‘穷酸’的布冠,这是在告诉天下读书人!”
“在江南,斯文未丧,咱们汉家的衣冠……没断绝啊!”
那校尉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周围那些老学究们一个个热泪盈眶的模样,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高评分阅读平台:】
礼成。刘靖退入东房,换上与缁布冠相配的玄端礼服。
片刻后,再加皮弁,诵祝:“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这一次,武将们听参军解释说,这皮弁是武官之冠,代表着执掌兵戈、守卫疆土时,一个个顿时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
“原来还有咱们武人的份!”
那粗豪校尉恍然大悟,咧嘴一笑,眼中却透着股自豪劲儿:“我听营里说书先生讲过,当年的大唐军神李靖李卫公,便是‘出将入相’,上马能砍人,下马能写书。”
“节帅戴这皮弁,意思是咱们不光是杀才,也是保家卫国的柱石!”
“嘿,跟着这样的主公,咱们手里的刀,那叫‘王师’,不是土匪!”
刘靖再退,换上与皮弁相配的素服,更显英武之气。
当他第三次出现在堂上时,整个大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赞者高举的托盘中,盛放着一顶形制最为尊贵的爵弁。
杜光庭接过爵弁,目光如炬,诵出了最后一段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祝辞毕,杜光庭将爵弁稳稳地戴在刘靖头上。
他再次拜谢,退入东房。
这一次,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东房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刘靖缓步走出时,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头戴爵弁,身披玄底金纹的九章衮服。
衣袍上的山纹盘踞肩头,袖间龙纹夭矫,华虫与火纹交织,流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光泽。
只听“哐当”一声,是一位来自豫章的老儒生,因太过激动,手中的酒爵失手落地。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衮……衮服……上公九章……”
他身旁的年轻子侄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失态,连忙扶住他:“爷爷,这衣服怎么了?”
“痴儿!你不懂……”
老儒生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那衮服的手指都在哆嗦:“自广明之乱黄巢入京,再到天祐年间朱温弑君,神州陆沉,腥膻遍地!”
“老夫活了六十岁,见惯了那些草头王穿得不伦不类,沐猴而冠!”
“可你看节帅这一身……上公九章,玄衣纁裳,纹样规制竟与《开元礼》中分毫不差!”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还能见到如此严整的‘汉官威仪’……”
“刘节帅他要承续的,不仅仅是权位,而是那口气,那口咱们汉家失落了三十年的元气啊!”
人群中,几个原本还在观望、迟迟不肯表态归附的世家家主,此刻正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
“老李,你看到那九章纹了吗?”
一位身穿绸衫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焦灼。
被称为老李的家主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在刘靖身上,眼神复杂:“看到了。”
“本以为这刘靖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草头王,咱们只要守好坞堡,两边下注即可。”
“可今日看来……此人志向不小,格局更是远超徐温之流。这衮服一穿,大义名分就立住了。”
“是啊。”
另一位家主叹了口气,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如今江南未定,咱们若是再摇摆不定,等日后人家真的席卷天下,咱们可就连喝汤的份都没了。”
“我看,回去之后,得赶紧把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子送来从军,哪怕是当个马前卒,也算是有个‘从龙’的香火情。”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下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