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鸿门宴?(4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7409 字 1个月前

这番鬼话,连三岁孩童都未必肯信。

林家是什么门第?

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没他林重远的许可,林婉能踏出庐州地界半步?

怕是刚出家门就被抓回去了。

但刘威听懂了。

他看着林重远那副无奈的模样,心中冷笑。

好一个“散心”,好一个“非池中之物”。

人确实在歙州,这事儿林家认了。

但这老狐狸还敢坐在这里,还敢把这满府的家眷、堆积如山的粮仓留在庐州城内,这就是在告诉他刘威。

那两个送去歙州的小辈,是林家留的后路。

而这留在庐州的本家,就是林家安他刘威之心的“定心丸”。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这林家的根基还在,他刘威就不怕林家真的倒戈相向。

更何况……

刘威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徐温那厮弑主专权,这大吴的天早就变了。

他刘威虽是宿将,但谁知道哪天那把屠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林家既然搭上了刘靖这条线,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条隐秘的退路。

想通此节,刘威不仅彻底放下了戒心,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丝顺水推舟的默契。

想通此节,刘威彻底放下了戒心,面上却是哈哈大笑,指着林重远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儿女情长,那便是一段佳话,本官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刘威哈哈一笑,不再提歙州之事,转而指着桌上的菜肴,话锋一转。

“说起来,今年这天时确实有些怪。”

“往年这个时候,庐州城外的八公山早就白了头,今年却连场像样的大雪都没见着。”

刘威夹了一块熏肉,随口说道:“倒是这野味,比往年肥硕了不少。前日手底下的儿郎进山,竟猎得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獠牙都有半尺长。”

“林公尝尝这肉,用松枝熏了七天七夜,最有嚼劲。”

林重远笑着应和,夹起熏肉细细品尝,赞道:“果然好滋味,带着股山野的清香。”

“使君麾下的儿郎,不仅上马能杀敌,这进山打猎也是一把好手啊。”

“嗨,都是些粗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刘威摆摆手,看似谦虚,实则透着对部下的回护:“不像林公府上的厨子,听说前些日子从广陵请了位斫鲙(做生鱼片)的高手?”

“那‘金齑玉脍’,据说是薄如蝉翼,风吹能起?”

“使君消息灵通。”

林重远抚须笑道:“确有其事。那是老朽家中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眷嘴馋,非要尝尝鲜。”

“不过那也就是个精细活儿,吃个新鲜罢了,真要论过瘾,还得是使君这儿的大块肉、大碗酒来得痛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山里的野猪聊到广陵的鱼脍,又从今年冬天的少雪聊到庐州城南新开的酒肆戏场。

“听说那酒肆的戏场里新来了一班演‘参军戏’的伶人,那两个弄假官儿的丑角,插科打诨颇为有趣。”

刘威抿了口酒,眼神微动:“改日若是闲了,倒也可以去瞧瞧,解解闷。”

“使君雅兴。”

林重远附和道:“只是这参军戏大多是戏谑权贵、讽刺时弊的,听个乐呵就行,当不得真。”

“咱们看戏,也就图个消遣。”

推杯换盏间,两人极有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歙州、关于朝堂的敏感话题,仿佛真就是两个赋闲在家的富家翁,在这冬夜里闲话家常,消磨时光。

一顿酒宴吃了近半个时辰。

林重远似乎不胜酒力,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晕乎乎地起身告辞。

……

庐州刺史府,后堂。

林重远那辆马车刚刚驶离府门,中堂内那种“兄友弟恭”的温情面具,便被瞬间撕得粉碎。

那个刚才还在和林重远忆往昔、谈养生的沧桑老将,此刻脸上满是阴鸷。

屏风后,转出一个身披重甲的魁梧汉子,正是刘威的义子兼亲兵统领,刘仁虎。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不满地哼了一声。

“义父,我就不明白了。”

刘仁虎瓮声瓮气地说道,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那林家老儿既然已经明摆着把孙子孙女送给刘靖当投名状了,那就是通敌!”

“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只要您一声令下,孩儿这就带五百牙兵,今晚就抄了林家祖宅!”

“林家几代人积攒的金银,足够咱们扩充一倍的兵马!何必还要陪这老东西演戏?”

“蠢货!”

刘威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刘仁虎的护腿上,踹得这汉子一个踉跄。

“杀鸡取卵,那是流寇才干的事!你以为林家是什么?是待宰的肥猪?”

刘威指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森寒:“林家是这庐州、乃至整个江淮商路的‘锁钥’!”

“他们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金银,更是遍布江南的粮道和人脉!”

“你今天杀了林重远,抢了他的金银,明天整个庐州的米铺就会关门,后天其他的世家大族就会人人自危,要么卷铺盖跑路,要么暗中勾结徐温或者刘靖来打我!”

“抄了林家,庐州商市立崩,咱们拿什么养兵?”

刘仁虎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那也不能看着他们勾结刘靖啊……”

“勾结?”

刘威冷笑一声,缓缓坐回,眼神变得深邃而老辣,透着一股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狡诈。

“仁虎,你要记住。”

“徐温弑主专权,这大吴的朝堂上,早就没了咱们这些先王旧部的容身之地。”

“徐温现在不动咱们,是因为还要靠咱们挡着那些豺狼虎豹。”

“可若是哪天徐温腾出手来,要削咱们的兵权,甚至要咱们的脑袋呢?”

刘仁虎闻言,脸色一变:“义父是说……”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乎?”

刘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幽幽。

“林家两头下注,把孙辈送去歙州,这是在给他们自己留后路。”

“但这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条退路?”

“只要林家还在庐州,只要这层关系不断,日后若是广陵那边真的容不下咱们,这合肥林家,就是咱们投向刘靖的敲门砖!”

“所以,咱们不仅不能动林家,还得供着他们,甚至要默许他们去勾搭刘靖。”

说到“刘靖”二字,刘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小子太邪门了!

才过去多长时间?

吞并三州,搞出什么报纸、科举,如今连林家这种千年老龟都急着去咬钩。

刘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着太阳穴再度说道。

“互相利用罢了。”

“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好。”

“且看这盘棋,谁能笑到最后吧。”

刘仁虎听得似懂非懂,但也被义父这番剖析震慑住了,低头不敢再言语。

夜风吹过,却散发出一种淡淡血腥的味道。

这,才是这顿酒宴背后真正的底色。

……

回到祖宅,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管家立刻迎上来:“阿郎,如何?刘刺史没有为难您吧?”

林重远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沉声道:“没有。”

“这倒是稀奇。”

管家一脸不解:“这刘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既不问罪,也不拉拢,就为了吃顿饭?”

林重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仿佛看穿了这夜幕下的暗流涌动。

“目前来看,没有恶意。”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也是想先搭上这条线,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留后路?”

管家大惊失色,失声道:“阿郎的意思是,刘威他……”

“慎言!”

林重远摆摆手,打断了管家的话,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幽光。

“徐温弑主,大权独揽,这杨吴的天……早就变了。”

“刘威是聪明人,他不想当乱臣贼子,但也绝不想给徐温陪葬。他这是在未雨绸缪罢了。”

说到此处,老太爷转过身,看着案上那份《歙州日报》,又想起了林博即将赴任的“别驾”高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驾……从四品,赐绯鱼袋。”

“好一个千金买马骨!高位厚禄养着,却未必给实权。”

“刘靖这小子,是用二郎做幌子,安抚江南的世家啊。”

“这乱世,才刚刚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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