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鸿门宴?(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7409 字 1个月前

“某平日里……便是闭门读书,重温圣贤经义。”

“偶有闲暇,或是去新安江畔走走,体察一番民情风俗,看这歙州百姓安居乐业,倒也颇有收获。”

林博一边说着这些得体的场面话,一边端起茶盏,以此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急切。

温热的茶汤入喉,稍微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目光虽然恭敬,却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期待,望向刘靖。

话已至此,使君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种期待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既不敢表现得太露骨显得市侩,又怕表现得太清高让刘靖真的以为他只想当个闲云野鹤。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他背后的里衣都微微汗湿了。

“林兄果然是雅人。”

刘靖看着他这副端着架子、却又忍不住眼神频频试探的模样,心中了然。

火候到了。

他随后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盖好大印的告身文书,正色道:“如今抚州初定,百废待兴。”

刘靖顿了顿,将文书推到林博面前,语气郑重:“抚州别驾一职尚且空缺,我意请林兄屈就,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抚州……别驾?!

林博听了,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书,心头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自己寸功未立,刘靖能给他安排一个上县的县令,便已是极大的恩遇。

结果没成想,竟然是一州之别驾!

虽说一州之地的主官是刺史,可别驾也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刺史掌军政大权,别驾佐之,若刺史不在或有事,别驾便是代行州事的一方诸侯!

而且,按唐律,上州别驾乃是从四品下的高官,是可以穿绯袍、佩银鱼袋的!

林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赶忙起身,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长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博……敢不效死力!定不辜负使君信任!”

他跪在地上,心中狂喜之余,更生出一股豪气。

我林家世代簪缨,治理地方乃是家学渊源。

虽无阵前杀敌之功,但牧守一方、教化百姓,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

这抚州别驾,舍我其谁?

刘靖看着意气风发的林博,笑着虚扶一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林兄言重了。”

刘靖转身,从案几后的漆盒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绯色官袍和一枚银鱼袋,亲手递到林博手中。

“去功曹领取告身和官印吧。”

“过几日便要出发上任,回去好生准备准备。”

林博颤抖着手接过那身绯袍和鱼袋,眼眶微红。

“是!”

他再次躬身道谢,直起身时,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这半年来压在身上的大山瞬间被搬空了。

手指摩挲着那枚象征身份的银鱼袋,林博心中狂喜之余,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妹妹那张羞恼的脸庞。

阿爷果然料事如神!

“婉儿还嘴硬说没那回事,若非使君对婉儿有意,这等从四品的高位,这等赐绯的荣耀,岂会轻易落到我头上?

林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对刘靖的感激中,不禁又多了几分“一家人”的亲近。

走出公舍时,他只觉得冬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媚,意气风发,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庐州,向家中报喜!

……

公舍内,随着林博的离去,那股热络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刘靖重新坐回案后,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汤,并没有喝,只是盯着茶汤中沉浮的叶片出神。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青阳散人。

“主公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当真是舍得。”

青阳散人看了一眼林博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那可是从四品的别驾,还有赐绯的荣耀。”

刘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在“抚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抚州的实权,在于兵马,在于钱粮。”

“他只需要每日穿着绯袍,在宴席上吟诗作对,替我安抚住那些惶恐不安的江西世家,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和豪族。”

“我刘靖,容得下世家,也给得起富贵。”

“只要他乖乖当好这个招牌,别说一个别驾,就是给他个刺史虚衔又何妨?”

青阳散人闻言,手中羽扇轻摇,眼中满是赞赏:“主公英明。用一个虚职,换江南世家的安心!”

“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

与此同时,进奏院公廨。

随着林博的任命文书下达,公廨外隐隐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听说了吗?林院长的兄长,刚被使君点了抚州别驾!那可是赐绯的高官啊!”

“啧啧,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咱们这位院长,怕是好事将近,要入主后宅喽。”

“那咱们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这哪里是上官,分明是半个主母……”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但隔着薄薄的窗纱,依然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婉的耳朵里。

林婉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的朱笔猛地一颤。

她原本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严查报纸私印”的公文,此刻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那些充满了讨好、艳羡、甚至是某种揣测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墙壁,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就是她最害怕的。

她熬红了眼审稿,跑断了腿去盯着印刷工坊,就是为了证明她林婉靠的是才华,更不是什么“裙带关系”。

可如今,二哥的一个“别驾”任命,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她辛苦筑起的沙塔冲刷得摇摇欲坠。

“咚。”

公廨的门被敲响,一名平日里颇为傲气的年轻文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卷宗。

这文吏往日里对林婉虽然恭敬,但眼底总藏着一丝读书人对女流之辈的轻视。

可今日,他一进门,那腰便弯得像是断了一样,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

“院长,这是下官整理好的关于下月版面的条陈,请您过目。”

文吏语气甜腻:“听说令兄高升,下官还没来得及恭喜……”

“放那儿吧。”

林婉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抬。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接过卷宗,而是随手从案头抽出一份之前被驳回的稿件,重重摔在案上。

“啪!”

一声脆响,吓得那文吏浑身一激灵。

“这就是你写的时评?”

林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辞藻堆砌,言之无物!刘使君设进奏院,是为了以此为耳目,通达民情,不是让你来写这些阿谀奉承的废话!”

“拿回去重写!若是明日此时还写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就自己去吏部领罪,滚出进奏院!”

文吏被骂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连连告罪退出。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种雷霆手段或许能暂时镇住下面的人,但镇不住人心里的猜测。

“二哥啊二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你这一步登天,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心底的自卑。

我这般残花败柳之身,又是崔家的弃妇,能得他看重执掌进奏院已是邀天之幸,竟还生出这等痴心妄想?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坏了他的清誉,更会让崔家两位妹妹难做……

想到此处,林婉只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透不过气来。

她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的燥意与酸楚。

……

然而,与歙州府衙的喜庆不同,千里之外的庐州,却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江淮,庐州。

林家祖宅。

初冬的清晨透着寒意,但林家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个角落的铜兽香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余下融融暖意,将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

林重远披着厚实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面前的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报纸。

这是商队积攒了五日才送来的一批《歙州日报》。

因为两地分属不同势力,关卡盘查甚严,报纸的送达并不及时。

但这并不妨碍老太爷的兴致。

虽是半月前的旧闻,林重远却看得津津有味,连报缝里关于“张记铁铺新出菜刀”的广告都没放过。

他看的不是新闻,而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局势变化,是刘靖治理地方的手段。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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