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选锋(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2637 字 1个月前

轮到他了。

相比于卢光稠那花里胡哨的“攀亲”,彭玕的姿态放得更低。

王贵一挥手,随着一阵香风袭来,十二名身穿薄纱、抱着琵琶的吴地乐伎鱼贯而入。

她们个个身段婀娜,眉目含情,虽在瑟瑟发抖,却依然强颜欢笑,努力展示着自己最美的一面。

领头的那个乐伎,原本吓得不敢抬头。

可当她大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高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青面獠牙、满脸横肉的杀人魔王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统帅。

他面容冷峻,却掩不住那股子英武之气,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淫邪,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贵气。

“这……这便是刘使君?”

几个胆子大的乐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脸颊竟微微泛起了红晕,手里的琵琶都忘了弹。

“发什么愣?!还不快跪下!”

一旁的王贵吓了一跳,生怕这些女人失了礼数惹恼了刘靖,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伺候不好刘使君,小心你们的皮!”

众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跪倒在地,齐声娇呼:“奴家拜见使君!”

王贵这才转过头来,满脸堆笑。

“我家刺史说了,这是吉州的一点‘劳军心意’,还请刘使君笑纳。”

刘靖似笑非笑地翻看着手中的礼单,又看了看堂下那些美人。

甘宁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悄悄捅了捅柴根儿:“哎,老柴,你看左边那个抱着琵琶的,那腰……啧啧,比水蛇还软。”

“这要是弄回去当个侍妾……”

柴根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软有啥用?能当饭吃?俺还是觉得大块吃肉痛快。”

“再说了,这女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还不如俺家那翠娘,纳的千层底那叫一个结实,大冬天还能给俺烫壶热酒,那才叫知冷知热!”

“这种花瓶要是上了战场,还得俺背着她跑,累赘!”

刘靖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合上礼单,淡淡道。

“彭刺史有心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既然彭刺史诚心改过,本官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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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指了指那十二名乐伎。

那十二名女子瞬间脸色煞白,以为自己要被随意赏赐给粗鲁的兵卒遭罪。

她们在广陵教坊长大,最怕的就是落入乱军之手,生不如死。

“这十二人,充入随军教坊司。”

刘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平日里只负责弹曲助兴,慰藉将士思乡之情。谁若是敢强行凌辱,按军法从事!”

那十二名女子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齐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至于这些金银……”

刘靖大手一挥:“全部入库,留作伤兵抚恤之用!”

“主公仁义!”

甘宁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不过他也知道主公的脾气,这教坊司是用来安抚全军的,他要是敢独吞,那是要犯众怒的。

于是只能悻悻地抱拳应诺:“主公英明!末将……末将也没想那啥!”

柴根儿则是一脸幸灾乐祸,嘿嘿一笑,跟着大声喊道:“主公仁义!这种娇滴滴的娘们,也就配给弟兄们弹个曲儿!”

打发走两波使节后,第二天,刘靖率领大军班师回歙州。

大军一路北上,在贵溪县与庄三儿及其麾下整编的降兵汇合后,短暂休整了两日,再度启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饶州治所——鄱阳郡。

这一日,鄱阳城万人空巷。

刘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甲,威风凛凛。

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精锐大军,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而在大军后方,一辆囚车显得格格不入。

曾经不可一世的危仔倡,此刻披头散发,被锁链锁在囚车里。

他已经彻底疯了,一会儿嘻嘻哈哈地傻笑,一会儿对着空气痛哭流涕,一会儿又面目狰狞地嘶吼着要杀人。

“就是这个畜生!害死了卢刺史!”

“打死他!打死这个疯狗!”

街道两旁,百姓们一边痛骂,一边将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狠狠砸向囚车。

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挎着空篮子的老妪,突然冲出人群,拼了命地要把手里的一块石头砸向危仔倡。

“老天爷啊!你终于睁眼了!”

老妪哭得撕心裂肺,瘫软在地上拍打着地面:“我的儿啊!我的孙儿啊!你们都死在这个畜生手里!你们睁开眼看看啊!这畜生要遭报应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无不落泪,眼中的仇恨更甚。

绕城一圈后,游街的队伍终于停在了卢元峰的祠堂前。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气氛庄重而肃杀。

祠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披麻戴孝的饶州百姓。

白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漫天的纸钱如同一场凄厉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广场。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压下了人群的嘈杂。

“带上来!”

刘靖翻身下马,一声令下。

两名身如铁塔的玄山都士兵上前,粗暴地打开囚车,像拖死狗一样将危仔倡拖了出来。

“放开我,我乃信州刺史!”

危仔倡眼神迷离,仿佛置身于酒池肉林之中,对着按住他的士兵破口大骂:“狗东西!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没看见本官渴了吗?快把那‘临川贡柑’端上来!”

“记住喽,不要用手剥。脏!叫那个新来的小妾用嘴剥!”

“若是弄破了一点皮,流了一滴汁,就把她的皮给我剥下来!”

“听到没有?把她的皮剥下来做灯笼!哈哈哈哈!”

危仔倡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口水流了一地。

他看到祠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卢”字,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那是卢元峰!他来索命了!他没有头!他没有头啊!”

看着这个曾经在饶州城内作威作福的恶魔,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百姓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士兵将危仔倡死死按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刘靖没有理会这个疯子。

他从周柏手中接过一篇祭文,神色肃穆,一步步走上台阶。

卢绾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父亲的灵位旁。

她身形单薄,在风中微微颤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对亡父的哀思。

刘靖展开祭文,声音沉痛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百姓的心头。

“歙州刺史刘靖,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故饶州刺史卢公之灵……”

“呜呼!奸贼犯境,公以身殉国,血染孤城!满城缟素,江水为之断流!今大军凯旋,擒此元凶,以慰公灵!”

念罢,刘靖将祭文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随后,他端起一碗烈酒,缓缓洒在地上。

“啪!”

酒碗被重重摔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今日!”

“本官刘靖,兑现昔日诺言!在卢公灵前,诛杀此獠!以其狗头,祭奠卢公在天之灵!祭奠饶州死于兵灾的数万冤魂!”

“杀!杀!杀!”

台下的玄山都卫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百姓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那个卖豆腐的老妪带头高呼:“杀了他!杀了他!”

声浪如潮,震得祠堂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危仔倡似乎被这滔天的杀气吓醒了一瞬,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不……不要……”

危仔倡浑身颤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刘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呛啷!”

腰间横刀出鞘,寒光如雪。

刘靖没有让刽子手代劳,而是亲自上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卢公,走好!”

手起,刀落。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血光崩现。

危仔倡那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供桌上,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死了。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倒在血泊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苍天有眼啊!”

“刘使君万岁!”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刘靖磕头,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

卢绾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刘靖收刀入鞘,任由鲜血顺着刀鞘滴落。

他走到卢绾身边,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卢娘子,逝者已矣。”

卢绾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泪水依然在流,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供桌上危仔倡那死不瞑目的人头。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吓得掩面,而是推开刘靖的手,踉跄着走到供桌前,狠狠地在那颗人头上啐了一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报应!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放声大哭。

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卢元峰的女儿,是将门的种。

刘靖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百姓,又看了看痛哭的卢绾,心中明白。

那一刀,斩断了危家的根,也斩断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牵挂。

自此之后,这饶州,彻彻底底地姓刘了。

安慰了卢绾几句后,刘靖率人回到刺史府。

刚坐下,便有官员匆匆来报:“使君,洪州钟匡时派来的使节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刘靖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解下护臂:“他什么时候来的?”

“回使君,您出兵之后没过两日他便来了,一直不肯离去,等到今日。”

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使君是否接见?”

“让他等着。”

刘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既然等了这么多天,那也不差再等两天。过两日再说。”

晾着钟匡时,就是为了让他心里发毛,让他知道现在的江西到底是谁说了算。

“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

刘靖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常服后,便驾马前往城外军营。

鄱阳郡外的军营,此刻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为了这场庆功宴,周柏可是下了血本。

他几乎买空了鄱阳城内所有的猪肉铺子,一车车从城里拉来的浊酒、肥猪源源不断地送入营中。

军营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铁锅。

“嗷——”

凄厉的猪叫声此起彼伏,那是火头军正在杀猪。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夫按住一头大肥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烫的猪血接了满满一大盆——这可是做血肠的好东西。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弥漫了整个营地。

那不仅仅是肉味,更是混合着大把的粗盐和黑豆豉酱的咸香!

对于这些平日里嘴里淡出鸟、只能啃干粮的士兵来说,这股子油盐味儿简直比女人的体香还要诱人。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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