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固发疯似地嘶吼,双目赤红如血:“快!夺回城楼!不惜一切代价,将绞盘铁链斩断!”
张莽当即领命,带着数百名甲胄最精良的甲士,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顶着从甬道里射出的零星箭矢,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黑洞洞的城门洞。【沉浸式阅读体验:】
然而,他们刚冲进黑暗的城门洞,最前排士兵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只见前方数十步外,正有一队甲胄更加森然、气势更加凌厉的黑甲士卒,已经穿过了瓮城,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悄无声息地直插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并未佩戴头盔,露出一张刀削斧劈般冷峻的面容,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是刘靖!
他竟亲自率领着他最精锐的玄山都牙兵,第一时间杀了进来!
双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这狭窄而幽暗的城门洞中照面,还不等危固的亲卫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刘靖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前方的敌人,只是反手便从身旁一名牙兵手中,夺过一杆沉重的柘木长枪。
没有助跑。
没有蓄力。
只有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
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拧腰,送臂。
咻——!
长枪脱手而出,在昏暗的火光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瞬间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呼啸!
张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反应,只是本能地将手中那面足以抵挡寻常强弩攒射的厚重大盾,死死地护在了身前。
下一瞬。
嘭!
在所有守军惊恐欲裂的注视下,那杆呼啸而至的长枪,摧枯拉朽般直接洞穿了那面坚固的大盾,仿佛穿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紧接着,是利刃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
长枪的威势没有丝毫减弱,带着张莽的身体,连人带盾,向后倒飞出数米之远。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石壁的声响,他被巨大的动能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石壁之上!
张莽圆睁着双眼,嘴角溢出鲜血,他低头看着穿透了盾牌和自己胸膛的枪杆,到死都不敢相信,人力,竟能恐怖至斯!
整个城门洞,乃至整个北门战场,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下一刻,死寂被玄山都牙兵们狂热到极致的咆哮所打破。
“刺史威武!!!”
“刺史威武!!!”
这吼声,是崇拜,是信仰,是足以摧毁敌人一切斗志的无上战吼!
那些刚刚鼓起勇气,准备用血肉之躯堵住城门洞的守军,被这非人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竟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阵型瞬间散乱。
“杀!”
刘靖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他竟将那需两名壮汉才能抬起的重型陌刀,单手拖行于地。
沉重的刀锋在粗糙的石板上划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摩擦声。
他双手握住刀柄,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沉重的刀锋过处,人马俱碎,骨肉分离!
“噗!”
一名守军校尉鼓起毕生勇气,怒吼着举矛刺来。
刘靖看也不看,手中陌刀自下而上,一个简单无比的斜撩。
那名校尉连人带他手中的长矛,被从中线直接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混着腥臭的鲜血泼洒开来,溅在了后面一名同袍的脸上,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可他跑得了吗?
刘靖一步踏出,巨大的力量让脚下的石板都微微一沉,陌刀顺势横扫。
一道凄厉的弧光闪过。
挡在他面前的三名持盾守军,连同他们手中的盾牌与兵器,被一刀齐腰斩断!
他们的上半身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下半身却已经颓然跪倒在地,鲜血与内脏流了一地。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屠杀!
玄山都的牙兵们紧随其后,他们甚至不需要去主动攻击,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跟在刘靖身后,补上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然后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将主将的身后和两翼守护得滴水不漏。
危固在乱军之中,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魔降世的一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刺骨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他见过猛将,见过以一敌十的悍卒。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怪物!
“顶住!给老子顶住!”
危固声嘶力竭地咆哮,可他的声音,在玄山都牙兵们那狂热的“刺史威武”的战吼声中,在自己部下那惊恐的哀嚎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苍白无力。
他最精锐的亲卫,被刘靖一刀一个,如同砍瓜切菜般地解决。
他引以为傲的军阵,在刘靖那柄不讲道理的陌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崩溃,在一瞬间发生,并且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然而,弋阳城毕竟不是一马平川的野外。
绝望的溃兵们发疯似的涌入城中错综复杂的街巷,企图利用熟悉的地形苟延残喘,或者找到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大约两三千名原本驻守在城内各处要地、以及其他三门的守军,闻听北门已破,也纷纷赶来支援,与从城门源源不断涌入的刘靖大军展开了血腥的巷战。
狭窄的街道,限制了玄山都重甲步兵的冲力。
房屋、墙角、货堆……
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成为守军最后的堡垒,射出致命的冷箭。
战斗,一度陷入了胶着状态。
危固身边,仅剩二十余名亲卫,个个浑身浴血,脸上满是恐惧。
“将军!走吧!快走吧!”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指着远处街巷中那个如同魔神般不断推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的身影。
“那刘靖……那刘靖是霸王转世,不可力敌啊!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弋阳……守不住了!彻底守不住了!”
危固死死地攥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知道?
从刘靖掷出那一枪开始,他就知道,这场仗,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可逃出去,又能如何?
回到抚州,面对主公危全讽那张愈发暴戾嗜血的脸?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绑起来,用最残酷的手段零刀碎剐,用来泄愤!
“将军!”
那名亲卫见他犹豫不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啊!您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您还活着,我等便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主公虽暴虐,但如今他麾下已无人可用,您是他仅存的能战之将,他未必会杀您啊!”
“更何况,还有二公子……”
“将军!我们从西门突围吧!刘靖主力尽在北门和东门,西门的攻势最缓,我们定能冲出去!”
西门!
危固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对生的渴望与对危全讽的恐惧,对旧主的承诺与对现实的绝望,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最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丝挣扎化为决绝。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边仅剩的数名亲卫和精锐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