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天马行空(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1600 字 1个月前

“林每每快坐,不必拘礼。”

崔蓉蓉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看妹妹这模样,定是为了夫君的大事操劳了一整夜,实在辛苦了。”

“夫君能得妹妹这般才女相助,是他之幸,也是我们整个刺史府的福气。”

“快,趁热喝点粥,暖暖身子,万不可累坏了。”

林婉端着那碗温热的粥,入手微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她本以为这等场面,即便不被刁难,也至少会面对些许尴尬与疏离,却不想这位崔氏贵女,竟是如此的胸襟开阔,落落大方。

这份气度,让她生出了浓浓的感念。

她低声道:“多谢夫人,为刺史分忧,是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这时,一直睁着好奇大眼睛打量着她的小桃儿,忽然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婶婶,你说话好奇怪呀。”

她到底还小,不明白原本一家人的婶婶,为何现在表现的如此生分。

这一声婶婶,让崔蓉蓉略显尴尬,赶忙教育道:“阿娘早先不是与你说过,婶婶与二叔早已和离,往后不能再喊婶婶了。”

“无妨,童言无忌。”

林婉微微一笑,显然丝毫不在意。

小桃儿歪着小脑袋,思索道:“如今婶婶是嫁给爹爹了么?”

此话一出,崔蓉蓉哭笑不得的训斥道:“莫要胡言乱语。”

刘靖则被逗得哈哈一笑,揉着小桃儿的脑袋。

林婉先是嗔怪的看了眼刘靖,旋即向小桃儿解释道:“我如今在你爹爹麾下当差,分忧解难。”

闻言,小桃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爹爹,桃儿以后也要给爹爹当官,帮爹爹分忧解难。”

刘靖打趣道:“不愧是爹爹的小棉袄,没白疼你。”

小桃儿天真烂漫的话,让饭桌上略显严肃的气氛轻松了几分。

一顿早饭,就在这样融洽而又微妙的气氛中度过,再无半点波澜。

用过饭后,聪慧的崔蓉蓉便知趣地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小女儿的嘴角,一手牵起一个,对刘靖温柔一笑:“夫君,你们谈正事,我们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罢,她又对林婉和善地点了点头,便带着钱卿卿和两个孩子施施然离去,将整个饭厅的空间都完全留给了他们。

婢女们迅速撤下了杯盘碗碟,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刘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此地不是谈事之所,林院长,随我来书房。”

“是。”

林婉立刻起身,捧着册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刘靖身后。

穿过挂着名家字画的回廊,绕过一座精致的假山,便到了刺史府的核心之地——书房。

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书房极为宽敞,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类经史子集、兵法策论,俨然一座小型的藏书楼。

落座之后,刘靖打开茶罐,冲泡了两杯茶水,递给她一杯。

随后他在那张足以让三五人同时挥毫泼墨的宽大书案后坐下,这才神情郑重地从林婉手中,接过了那本尚带着她一夜心血与体温的册子,缓缓翻开。

扉页上,是四个秀丽又不失风骨的篆字——《进奏院章程》。

字迹是她惯有的秀丽工整,内容却与这字迹截然相反,处处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锐气与条理分明的严谨。

“一部四堂。”

刘靖低声念出。

“设‘编纂房’一,以总揽邸报采编、审校之事。”

“其下,分设四司,以辅其成。”

“一曰‘雕印司’,专司刻版、印刷、装订,使邸报得以成文。”

“二曰‘计会司’,仿效朝廷户部之制,专司记账、核算,府库钱粮凡有出入,必经其手,登簿录册,以明耗算。”

“三曰‘采办司’,专司纸、墨、笔、刀等一应物料之采买。然凡有采办,其用度几何,必先由计会司量入为出,具贴报备,不可擅专。”

“四曰‘审事司’,此司为进奏院耳目之关键。凡天下各处呈报之消息,真伪难辨,需设专人,以多种渠道勘验、比对,去伪存真,方可录入邸报,以正视听。”

刘靖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这哪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出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套微缩版的朝廷官署架构!

林婉所构建的逻辑,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她巧妙地将唐时“三省六部”中,户部的“度支”之权、工部的“营造”之责、以及御史台的“监察”之能,完美地融入到了这个小小的进奏院中!

“计会司”对“采办司”的财务审核,这不就是最原始的“预算控制”吗?

她是真正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官制,理解、消化,并化为了可以活用的“经世之学”!

这份纲举目张,这份权责分明,这份制衡之术,足以让天下九成的男子汗颜!

刘靖眼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他继续往后翻,是关于邸报传递的方略。

“效仿前朝邮驿之制,于州县各处要道,五十里一铺,三十里一驿,以快马接力,求邸报能最快速度传遍州县乡里。”

看到这里,刘靖缓缓合上了册子。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神情略带紧张的林婉,由衷地赞叹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能在一夜之间,拿出如此详尽且丝丝入扣的方案,这份才能,这份心力,放眼天下女子,不,便是男子之中,也难有几人能及。

林婉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微微一松,但她并未居功自傲,依旧谦逊地垂首道:“下官才疏学浅,不过是拾人牙慧,纸上谈兵。”

“其中关于铺驿传递的部分,仍有巨大窒碍,思之不解。”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刺史明鉴,我歙州境内多山,官道崎岖,一遇雨雪天气便泥泞难行,即便五十里一铺,快马也无法疾驰,想要邸报在一天之内送达所有偏远州县,已是难于登天。”

“更遑论远在鄱阳湖之隔的饶州,水道纵横,陆路不通,邸报传递更是耗时良久。”

“若将来真要将邸报推及更远的两浙、湖南等地,仅靠这陆路铺驿,恐怕是杯水车薪,力有不逮。”

这是她苦思了一整夜都未能彻底解决的死结,也是这看似完美的章程上,最致命的缺陷。

刘靖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他端起手边的白水,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院长可知,广陵为何能冠绝江南,成为天下最富庶繁华之地?”

林婉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常年经商的经验让她对这些地理经济了然于胸,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因其得天独厚,坐拥大江与运河交汇之要冲,尽得漕运之利……”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一怔!

漕运!

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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