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全军追击!给本将杀!一个不留!!”
彭氏大军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无阵型可言,跟在溃兵身后,一窝蜂地涌入了那看似是唯一生路的狭长谷地。
当最后一批追兵兴高采烈地踏入谷口时。
异变,陡生!
“轰隆隆——!!!”
谷口两侧的山坡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山崩般的巨响。
无数用湿泥包裹的巨石和合抱粗的滚木,被撬动了杠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滚下!
烟尘冲天,碎石飞溅!
只在几个呼吸之间,狭窄的退路便被彻底封死!
那堆积起来的障碍,形成了一堵绝望的墙壁!
彭岳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也就在此时。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同时响起,那声音不再是进攻的号令,而是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那些原本正在“狼狈逃窜”的溃兵,竟猛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他们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溃败的惊惶?
“杀——!!!”
庄三儿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举,发出了反攻的怒吼!
与此同时!
谷地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一千名刘靖派来的援军,手持弓弩,居高临下,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谷内拥挤不堪、进退失据的人群!
“放箭!!!”
没有劝降,没有言语。
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死神的降临!
空气中瞬间只剩下箭矢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如同死神的蜂鸣,随后便是血肉被洞穿的“噗噗”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刚才还在畅想美酒女人的王二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支羽箭便从他的喉咙里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嗬嗬作响,最终无力地倒下,眼中还残留着对饶州城的渴望。
“啊——!”
“有埋伏!!”
“我们中计了!!”
拥挤在狭长谷地中的彭氏士卒,彻底乱成一团。
他们成了最无助的活靶子,在密集的箭雨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更让他们彻底绝望的,还在后面!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颤!
在他们后方,也就是被封死的谷口方向,一支通体漆黑的玄甲骑兵,如同从地狱冲出的死亡龙卷,从山林中呼啸杀出!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槊,正是袁袭!
骑兵营!
这支刘靖麾下最精锐的突击力量,狠狠地砸进了彭氏大军拥挤混乱的阵型之中!
战马的嘶鸣,甲胄的碎裂,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骑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们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效率极高的屠杀!
前后夹击!
两侧还有箭雨覆盖!
彭氏的两万大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彭岳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撤……快撤……”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整个吴凤岭谷地,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血红时,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谷地之内,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谷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开始腐败的恶臭,这股味道钻进鼻腔,让最悍勇的老兵也忍不住干呕。
幸存的伤兵发出的呻吟和哀嚎,与乌鸦的聒噪声混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庄三儿一脚将彭岳那死不瞑目的首级踢开,拄着卷了刃的横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却难掩眼中的癫狂与兴奋。
一名书记官快步上前,他脸色苍白,强忍着胃部的翻涌,手中竹简都在颤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启禀……启禀将军!”
“此战……大获全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喊道。
“我军阵亡四百八十一人,伤一千二百余!”
“敌军……敌军阵亡七千三百余,主将彭岳授首!”
“余者……一万两千一百余人,尽数被俘!无一逃脱!”
“缴获兵器一万七千余件,甲胄三千余副,战马三百余匹,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庄三儿听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走到一堆缴获的精良铠甲前,狠狠踢了一脚,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咧嘴大笑:“他娘的,彭玕这老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下全便宜我们了!”
……
袁州,刺史府。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情扭曲,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
“主……主公!”
“不好了!”
正在与心腹谋士陈愈对弈的彭玕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不是彭岳的捷报到了?”
那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败了!”
“主公……全军覆没了啊!”
彭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想去拿棋子,却发现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那枚黑子在他眼前晃动,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你……你说什么?”
“彭岳将军……战死!两万大军,在吴凤岭,全军覆没!!”
“噗——!”
彭玕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将眼前的棋盘染得一片猩红。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