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齐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给他一个日期,却不遵守这个日期。我们不等他,不等任何人!”
“就在他收到信,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时,我军尽起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出兵!”
“兵法云,兵贵神速。这一击,要快到让钟匡时来不及布防,更要快到让彭玕来不及做出选择!”
李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危全讽,将彭玕的为人剖析得淋漓尽致。
“彭玕此人,野心勃勃,行事却又优柔寡断。见小利而忘义,谋大事而惜身。面对钟匡时的虚名拉拢,他会心动!”
“面对主公您合击洪州的重利,他更会贪婪。可贪婪的同时,他更怕血本无归!”
“刺史突然出兵,会将他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他会想,这是不是刺史在试探他?他会想,若自己出兵,会不会被当成叛军?他会想,如果我按兵不动,刺史胜了会不会怪罪我?”
“在他想明白这一切之前,我们必须打赢!”
李齐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洪州南面的“丰城县”上,继续说道:“只要我军能以雷霆之势,一战拿下丰城,斩断袁州与洪州的联系,携大胜之威,再遣使者前往袁州。”
“到那时,我们便不是去求他联盟,而是去‘邀请’他分享胜利!”
“面对一个已经证明了自己实力的强者,和一个岌岌可危的钟匡时,您觉得,彭玕这条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会如何选择?”
“他不敢动,也不愿动!他只会乖乖地待在袁州,看着我们一口一口吃掉洪州!”
“一旦彭氏叔侄被我军的雷霆之势所震慑,钟匡时便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再无翻盘之机!”
危全讽双眼一亮,只觉得心中所有的迷雾都被这一席话吹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抚掌称妙:“好!好一个兵贵神速。好一个让敌人来不及反应。先生此计,深合我心!”
他兴奋地站起身,与谭翔羽等一众将领在地图前反复推演。
最终,他们一致认为此计可行。
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
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丰城县,将战火与胜利的消息同时送到彭玕的案头。
一旦拿下丰城,便等于扼住了袁州北上的咽喉。即便彭氏叔侄有心派兵驰援,也会被阻在丰城之外,进退两难。
而只要彭玕被震慑住,按兵不动,那便可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北上,直取豫章郡;另一路则可挥师东进,将富饶的饶州也一并纳入囊中!
危全讽越说越兴奋,对李齐大加称赞。
随后,他再不迟疑,当场提笔,按照李齐的指点,写了一封情真意切、许以重利的结盟信,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去袁州。
而抚州城内外,征兵调粮的鼓点,却在这一刻,悄然加速。
一场旨在颠覆江西格局的闪电战,已然箭在弦上。
……
……
此时,歙州城外。
刘靖为炮兵开辟的专用校场,每日的轰鸣已成为日常。
九尊新铸的“神威大炮”被正式配给炮兵营后,那雷霆般的巨响便再未停歇。
起初,城中百姓被这天崩地裂般的动静吓得不轻,以为是山神震怒。
日子一久,竟也习惯了。
好事者甚至给这准时响起的炮声取了个名号,叫“雷公打鼓”。
鼓声一响,便是刺史麾下的军队在操练。
这鼓声,让歙州郡城的百姓,心头莫名踏实下来。
歙州的百姓享受着安宁,但此地的主人刘靖,却没敢有半分松懈。
二月二,龙抬头。
一场润如酥的春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笼罩了整座郡城。
刺史府,书房内。
刘靖的指节,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密报来自商院,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各类物资的采买状况。
生铁、粗盐、牛皮、牛角、硝石……各项物资指标都稳中有升,唯独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硫磺。
“刺史。”
站在书案前的商院主事范洪,额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里透着为难:“非是属下办事不力,实在是……这东西如今比金子还精贵。自打西域商道断绝,硫磺一日比一日稀少,纵使有商贾铤而走险,不顾安危远赴西域,运回硫磺,在关中时便会被抢购一空,根本到不了中原,更遑论南方。”
“我们的人化整为零,扮作各色商人去收购,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天上去。”
范洪苦着脸继续道:“而且,量稍微大一点,就必然会引起怀疑。上个月,我们在鄂州布下的一个点,就因为一次收购了三十斤硫磺,被当地官府盯上,幸亏撤得快,否则人货两空。”
刘靖的眼神没有离开那份密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主要硫磺这东西,在这个时代除了被道士拿来炼丹之外,就是入药。
不管是炼丹还是入药,需求量都不大。
本身中原的硫磺产量就少,还没什么市场需求,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火药产量如何?”
刘靖目光落在妙夙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位于深山中的火药工坊,上月产出将将一百二十斤。若非刺史您提前命人改进了熬硝法,这个数还得再减一半。”妙夙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如今库房之中,火药储备共计一千三百斤,堪堪够那十门神威大炮齐射二十轮。”
二十轮。
刘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寄予厚望的王牌,他准备用来掀翻这个时代棋盘的底气,目前只能支撑二十轮齐射轰击。
这太少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刘靖目光重新落回范洪身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价格再高一倍,也得给我买!人手不够,就从风林二军的预备队里挑机灵的用。”
“另外,传我手令,让新设的‘寻矿队’扩大搜索范围。”
刘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那些通晓堪舆之术的大匠,只要能找到硝石矿,重重有赏。”
“是!”
范洪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力,重重点头,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刘靖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妙夙见了,没来由的有些心疼,不由安慰道:“刺史,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如今火药产量虽少,可积少成塔。”
“积少成塔……”
他喃喃自语。
是啊,只能积少成塔。
但他也知道,时不待我。
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股洪流,不仅冲刷着他这样的野心家,也淹没了那些对旧日怀有无限眷恋的人。
他想到了胡三公。
自从朱温篡唐的消息传来,这位前唐老臣,近来情绪便一直不高。
胡三公整日将自己关在公舍,时常独自枯坐,对着窗外一叹就是半天。
刘靖知道,他是在为那个已经死去的王朝伤感。
对此,刘靖并未干涉,只特意批了他三日休沐,让他好生歇歇。
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刘靖走出书房,胸中那股因硝石而起的烦闷,让他想透透气。
他信步穿过回廊,向内院走去。
雨丝洗过庭院,满目青翠,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让刘靖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
刚绕过一道月亮门,他便看到了屋檐下的一幕。
崔蓉蓉正抱着他们未满周岁的女儿岁杪,凭栏看雨,神情恬静,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怀中女儿,眼中满是幸福。
刘靖放轻了脚步,撑着伞缓缓走近。
崔蓉蓉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漾起笑意。
刘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妻女身边,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
小岁杪的脸蛋肉嘟嘟的,像个刚蒸出来的白玉团子,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小家伙虽小,可依稀能看出眉眼与刘靖极像。
以刘靖的建模,与崔蓉蓉姿容,生出的孩子长残的几率很低,再不济也是中人之姿,更丑不搭边。
这方面,神武帝比较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