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支能够正面凿穿万人大阵的铁甲洪流!
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战争机器!
有了这张王牌,他刘靖在面对江南任何一路诸侯时,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步兵再强,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防守!
可一旦拥有了骑兵,哪怕数量不多,整个战场的战略主动权,便会立刻逆转!
刘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已经不再是舆图,而是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昔日太宗皇帝李世民,凭玄甲精骑三千,于虎牢关下,一战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奠定大唐开国之基!
冠军侯霍去病,率八百骁骑深入大漠,直捣匈奴王庭,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成就不世之功!
我刘靖今日得了这三百百战锐卒,便是我自己的玄甲军!
是我自己的虎豹骑!
有了他们,我才有资格去想一想那虎牢关,望一望那狼居胥山!
“传我命令!”
刘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命司仓参军,立刻准备最好的金疮药、粮食、布匹!”
“命军器监,将库存的所有铁甲、马槊、弓弩,全部准备好!!”
“钱!人!物!”
“要什么给什么!绝不能亏待了这些千里来投的壮士!”
……
山中军营,休整三日。
庄三儿亲自领着庄二等一众魏博牙兵,赶往郡城。
路上,庄三儿勒住马,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二哥,各位兄弟,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头里。”
“这里不是魏博镇,过去当爷的那些臭毛病,都他娘的给我收起来!”
“谁敢耍横,欺负百姓,我庄三儿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应是。
数千里逃亡,早已磨平了他们多余的棱角和那无谓的骄傲。
庄三儿脸色稍缓,随即露出一丝自豪。
“不过,兄弟们也别担心。”
“咱们要投的刘刺史,是我庄三儿的过命兄弟!最是仗义,也最是爱才!”
“刺史眼下正要打地盘,咱们这三百多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还怕没出头的机会?”
“只要肯卖命立功,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就在眼前!”
这番话,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众人心中名为“野心”的烈火里!
一众魏博牙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渴望的火焰。
……
千里之外,洛阳。
这座昔日东都,如今依旧繁华。
虽然此前历经战乱,可朱温拆毁长安,强迁百万军民于此,让这座城池重新焕发新生。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吆喝叫卖的百姓和出游的文人、仕女,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胭脂水粉的香气。
南市、东市、西市人满为患,百姓摩肩擦踵。
立德坊。
位居宣仁门外街南,距离皇宫仅有一条护城河之隔,有神都第一坊之称,其坊内住户非富即贵。
梁王府邸,便坐落于立德坊中。
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陈设极尽奢华。
厚重的波斯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殿深处,踩上去悄无声息。
香炉里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将整个殿宇都熏得暖意融融。
侍女们穿着轻薄的纱衣,垂首屏息,走路时裙摆拂过地面,竟是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朱温高坐主位,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即便穿着象征权势的紫袍,也掩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悍匪之气。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得微微卷起。
信是钟匡时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困兽犹斗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恳求。
朱温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那笑容里有嘲弄,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猎物挣扎的残忍快意。
“杨渥那厮,看来是把人逼到绝路了。”
他将信纸随手丢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激起沉闷的回响。
“来人。”
“传敬先生、李参军入府议事。”
……
不多时,首席谋主敬翔与智囊李振联袂而至。
两人行至殿中,躬身行礼:“参见大王。”
“免了。”
朱温抬了抬下巴,示意亲卫将案上的信件递给二人:“江西来的,且都看看吧。”
李振率先接过,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拱手道:“大王,此乃天赐良机!”
敬翔接过信纸,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便将信放回托盘,抚须不语,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封信的到来。
朱温对敬翔的反应不以为意,他更感兴趣的是李振的“天赐良机”,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说来听听,有何良机?”
李振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回大王,此举于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可阻杨吴坐大。杨吴本就坐拥淮南富庶之地,钱粮甲兵皆为江南之冠。若再让他得了江西,则钱粮人口倍增,实力必然再上一个台阶。届时,他便可据长江天险,成我等心腹大患。一个分裂弱小的南方,才最符合大王的利益。钟匡时这颗钉子,必须让他继续钉在杨吴的背后。”
“其二,便是大义名分!”
李振的声音高了几分:“大王即将代唐,正需天下归心。钟匡时虽是丧家之犬,可他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镇南军节度使,他今日来投,便是天下藩镇的榜样。能多争取一个,在大义上,便更显名正言顺。此举足以向天下昭示,顺大王者昌,逆大王者亡!”
朱温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李振所言,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既需要实实在在的战略利益,也需要一块“名正言顺”的遮羞布来掩盖自己弑君篡逆的野心。
他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敬翔。
“那依先生之见,我军当如何出兵?派哪位将军领兵,出多少兵马合适?”
在朱温看来,既然要救,自然是要出兵的。
无非是出多出少,打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然而,敬翔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大王,何须出兵?”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就连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李振,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不出兵,如何救人?
不出兵,如何收取那名利双收的好处?
朱温眉头一挑,粗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没有发怒,只是盯着敬翔,等待着他的下文。
敬翔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那上面详细地标注了天下的山川河流与势力划分。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中原与淮南的交界处,声音沉稳而自信,仿佛在叙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杨渥此人,大王比臣更清楚。其父杨行密乃一代枭雄,然虎父犬子,一介纨绔。其人志大才疏,性情多疑,最是色厉内荏。”
“如今他倾巢而出,以十万大军围攻一座洪州孤城,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后方必然空虚。他最怕的,不是城里半死不活的钟匡时,而是我等大军,从背后,给他狠狠捅上一刀。”
敬翔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因此,我们根本不需要真的把刀子捅过去。我们只需要让他相信,我们即将把刀子捅过去,就足够了。”
“大王只需……”
敬翔眼中闪过智珠在握的精光。
“只需传下王令,号称起兵五十万,南下征讨不臣杨渥,为朝廷讨还江西失地!”
“同时,命汴州、徐州、宿州三地守将,大张旗鼓地调动粮草,征召民夫,日夜打造攻城器械。让探子把消息传遍天下,把南征的姿态做足!”
“消息传到杨渥耳中,以他的性子,焉能不惧?他敢赌大王只是虚张声势吗?他不敢!”
“对方必然会立刻从江西前线,抽调主力精锐回防淮南!”
“届时,洪州之危,自解。”
“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粒军粮,便能让那钟匡时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我等看守南大门。”
“又能精准地遏制杨吴的扩张,让他陷入江西的泥潭动弹不得。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此计一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局势,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却让对手不得不乖乖地跳进陷阱。
连素来足智多谋的李振,眼中都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叹与佩服。
他想到的是出兵取利,而敬翔想到的,却是在更高的层面上,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整个江南的棋局。
朱温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粗野而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妙!妙啊!”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不愧是敬先生,此计,深得我心!”
朱温霍然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眼中凶光毕露,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就按先生说的办!”
“给本王把阵仗搞大一点!越大越好。本王倒要看看,杨渥那黄口小儿,有没有胆子跟本王掰一掰手腕!”
……
……
五日后,歙县郡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冬日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官道上打着旋,吹得人脸颊生疼。
城外连绵十里的军营,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的操练呼喝声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难以言喻的骚动与好奇。
无数双眼睛,都透过营寨的栅栏,望向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
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支军队,一支……
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庄三儿领着那支从北方血路中杀出来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一百八十余匹战马。
这便是他们如今仅剩的全部家当,是他们用无数同袍的性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