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颗种子(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9943 字 1个月前

而是一支能够正面凿穿万人大阵的铁甲洪流!

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战争机器!

有了这张王牌,他刘靖在面对江南任何一路诸侯时,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步兵再强,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防守!

可一旦拥有了骑兵,哪怕数量不多,整个战场的战略主动权,便会立刻逆转!

刘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已经不再是舆图,而是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昔日太宗皇帝李世民,凭玄甲精骑三千,于虎牢关下,一战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奠定大唐开国之基!

冠军侯霍去病,率八百骁骑深入大漠,直捣匈奴王庭,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成就不世之功!

我刘靖今日得了这三百百战锐卒,便是我自己的玄甲军!

是我自己的虎豹骑!

有了他们,我才有资格去想一想那虎牢关,望一望那狼居胥山!

“传我命令!”

刘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命司仓参军,立刻准备最好的金疮药、粮食、布匹!”

“命军器监,将库存的所有铁甲、马槊、弓弩,全部准备好!!”

“钱!人!物!”

“要什么给什么!绝不能亏待了这些千里来投的壮士!”

……

山中军营,休整三日。

庄三儿亲自领着庄二等一众魏博牙兵,赶往郡城。

路上,庄三儿勒住马,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二哥,各位兄弟,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头里。”

“这里不是魏博镇,过去当爷的那些臭毛病,都他娘的给我收起来!”

“谁敢耍横,欺负百姓,我庄三儿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应是。

数千里逃亡,早已磨平了他们多余的棱角和那无谓的骄傲。

庄三儿脸色稍缓,随即露出一丝自豪。

“不过,兄弟们也别担心。”

“咱们要投的刘刺史,是我庄三儿的过命兄弟!最是仗义,也最是爱才!”

“刺史眼下正要打地盘,咱们这三百多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还怕没出头的机会?”

“只要肯卖命立功,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就在眼前!”

这番话,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众人心中名为“野心”的烈火里!

一众魏博牙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渴望的火焰。

……

千里之外,洛阳。

这座昔日东都,如今依旧繁华。

虽然此前历经战乱,可朱温拆毁长安,强迁百万军民于此,让这座城池重新焕发新生。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吆喝叫卖的百姓和出游的文人、仕女,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胭脂水粉的香气。

南市、东市、西市人满为患,百姓摩肩擦踵。

立德坊。

位居宣仁门外街南,距离皇宫仅有一条护城河之隔,有神都第一坊之称,其坊内住户非富即贵。

梁王府邸,便坐落于立德坊中。

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陈设极尽奢华。

厚重的波斯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殿深处,踩上去悄无声息。

香炉里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将整个殿宇都熏得暖意融融。

侍女们穿着轻薄的纱衣,垂首屏息,走路时裙摆拂过地面,竟是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朱温高坐主位,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即便穿着象征权势的紫袍,也掩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悍匪之气。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得微微卷起。

信是钟匡时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困兽犹斗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恳求。

朱温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那笑容里有嘲弄,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猎物挣扎的残忍快意。

“杨渥那厮,看来是把人逼到绝路了。”

他将信纸随手丢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激起沉闷的回响。

“来人。”

“传敬先生、李参军入府议事。”

……

不多时,首席谋主敬翔与智囊李振联袂而至。

两人行至殿中,躬身行礼:“参见大王。”

“免了。”

朱温抬了抬下巴,示意亲卫将案上的信件递给二人:“江西来的,且都看看吧。”

李振率先接过,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拱手道:“大王,此乃天赐良机!”

敬翔接过信纸,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便将信放回托盘,抚须不语,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封信的到来。

朱温对敬翔的反应不以为意,他更感兴趣的是李振的“天赐良机”,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说来听听,有何良机?”

李振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回大王,此举于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可阻杨吴坐大。杨吴本就坐拥淮南富庶之地,钱粮甲兵皆为江南之冠。若再让他得了江西,则钱粮人口倍增,实力必然再上一个台阶。届时,他便可据长江天险,成我等心腹大患。一个分裂弱小的南方,才最符合大王的利益。钟匡时这颗钉子,必须让他继续钉在杨吴的背后。”

“其二,便是大义名分!”

李振的声音高了几分:“大王即将代唐,正需天下归心。钟匡时虽是丧家之犬,可他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镇南军节度使,他今日来投,便是天下藩镇的榜样。能多争取一个,在大义上,便更显名正言顺。此举足以向天下昭示,顺大王者昌,逆大王者亡!”

朱温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李振所言,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既需要实实在在的战略利益,也需要一块“名正言顺”的遮羞布来掩盖自己弑君篡逆的野心。

他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敬翔。

“那依先生之见,我军当如何出兵?派哪位将军领兵,出多少兵马合适?”

在朱温看来,既然要救,自然是要出兵的。

无非是出多出少,打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然而,敬翔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大王,何须出兵?”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就连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李振,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不出兵,如何救人?

不出兵,如何收取那名利双收的好处?

朱温眉头一挑,粗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没有发怒,只是盯着敬翔,等待着他的下文。

敬翔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那上面详细地标注了天下的山川河流与势力划分。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中原与淮南的交界处,声音沉稳而自信,仿佛在叙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杨渥此人,大王比臣更清楚。其父杨行密乃一代枭雄,然虎父犬子,一介纨绔。其人志大才疏,性情多疑,最是色厉内荏。”

“如今他倾巢而出,以十万大军围攻一座洪州孤城,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后方必然空虚。他最怕的,不是城里半死不活的钟匡时,而是我等大军,从背后,给他狠狠捅上一刀。”

敬翔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因此,我们根本不需要真的把刀子捅过去。我们只需要让他相信,我们即将把刀子捅过去,就足够了。”

“大王只需……”

敬翔眼中闪过智珠在握的精光。

“只需传下王令,号称起兵五十万,南下征讨不臣杨渥,为朝廷讨还江西失地!”

“同时,命汴州、徐州、宿州三地守将,大张旗鼓地调动粮草,征召民夫,日夜打造攻城器械。让探子把消息传遍天下,把南征的姿态做足!”

“消息传到杨渥耳中,以他的性子,焉能不惧?他敢赌大王只是虚张声势吗?他不敢!”

“对方必然会立刻从江西前线,抽调主力精锐回防淮南!”

“届时,洪州之危,自解。”

“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粒军粮,便能让那钟匡时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我等看守南大门。”

“又能精准地遏制杨吴的扩张,让他陷入江西的泥潭动弹不得。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此计一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局势,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却让对手不得不乖乖地跳进陷阱。

连素来足智多谋的李振,眼中都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叹与佩服。

他想到的是出兵取利,而敬翔想到的,却是在更高的层面上,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整个江南的棋局。

朱温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粗野而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妙!妙啊!”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不愧是敬先生,此计,深得我心!”

朱温霍然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眼中凶光毕露,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就按先生说的办!”

“给本王把阵仗搞大一点!越大越好。本王倒要看看,杨渥那黄口小儿,有没有胆子跟本王掰一掰手腕!”

……

……

五日后,歙县郡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冬日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官道上打着旋,吹得人脸颊生疼。

城外连绵十里的军营,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的操练呼喝声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难以言喻的骚动与好奇。

无数双眼睛,都透过营寨的栅栏,望向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

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支军队,一支……

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庄三儿领着那支从北方血路中杀出来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一百八十余匹战马。

这便是他们如今仅剩的全部家当,是他们用无数同袍的性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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